爸爸看一阿观，冷声：“开始背吧，〈伯夷列传〉。”

她矫情地摇两下，妈妈瞪她，毫无商量余地的用力，意思传达得很清楚——你不参加比赛，就别喊我妈。

她嗯嗯哼哼好几声，还是持不过老妈，不得不走房门外，和弟弟肩并肩地站在同一行列。

铃…手机终于响了，眉一挑，她飞快从袋里找手机，把指压在嘴，对爸妈说：“嘘，是我们学校姜教授。”

“要笑死就让他笑死啊，反正又不用我们丧葬费。”她嘟起嘴抗议。

“阿观？”

“妈，我已经上大学了，可不可以停止这童年活动？”

阿观两手放在背后，低垂，扭着脚，表现得很心虚。

“就是上大学才更要背，你知有多少中文系的学生连一篇文章都写不好，我和你爸要是教一个无法成章的女儿，肯定会被外人活活笑死。”

解，这年“乖小孩”绝对不是夸奖，而是一贬抑词。

话说一半，她把目光扫向爸妈，果然爸妈猛对她。

“很好，既然已经背过，所以就算没有临时抱佛脚，也能背几句吧。”老爸说得斩钉截铁，无从商量。

“晚一天和早一天的差别在哪里？”

“你说呢？弟弟背完了，到你了。”妈妈瞪她一。

“好吧，我先到教授那里，和同学讨论一下再考虑要不要参赛。”挂掉电话，她看一爸妈，中有百分百的为难。

“姜教授你好，我是凌叙观，哦，那个征文比赛啊，我不大有把握，我想…”

爸爸截下她的话。“见富贵而生谄容者，最可耻；遇贫穷而作骄态者，贱莫甚。你就不能助你学业长的朋友？”

“妈，有事吗？”她笑得极其谄媚。

哦…她怎么会忘记，今天是十五啊！

“你哥哥有更重要的东西要背。”

母亲用力掐了一下阿观的**，阿观起来，大喊：“扰！”

“忙着画图？你不把握时间尽力学习，他日社会何以谋生，宜未雨绸缪，毋临渴而掘井…成天视讯，说些没营养的话，岂不知三姑六婆，实yin盗之媒…”

不必怀疑，阿观、阿止再加上两个叫阿古、阿文的哥哥，四个孩合起来就是古文观止。

“你说什么，我们在外面教别人孩中文，总不能自己的孩教得七八糟。”

也对啦，两个哥哥念医学院，世界上的病毒名称已经足够谋杀他们的脑细胞，实在不必请《古文观止》来帮忙。

“夫学者载籍极博，犹考信于六蓺，诗书虽缺，然、然…”她的顺畅度只维持三句，偷看一老爸，心底暗骂，十分钟有那么久吗？大姜过的是哪一国的时间。“爸，可不可以缓一天，我明天补给你。”

“我忙疯了，最近…”

打开手机，她礼貌周到、态度恳切，像古代的学生对待老师那样。

“这个中时就背过，不必重复背了吧。”

别人家初一、十五要吃素，他们家初一、十五要考《古文观止》。

“爸妈，我真的不行啦，欣赏我文章的人还没生。”

“我也不过想要打工赚钱，我朋友…”

阿观其实不太介意这恐吓，反正不叫妈，也可以喊娘或夫人啊。但这个时候，她得介意、得在乎，她不想待在客厅里直到把〈伯夷列传〉背熟过关，有这时间她宁愿到大姜那里，等那把莲荷呈祥窑。

“那哥哥为什么不必背？”

“就说你国学程度不行吧，什么扰，明明就是家暴。”

“娘，您就饶了女儿吧。”

“妈…”

母亲在敲着她的房门，阿观看一手表，急忙对大姜说：“十分钟后打手机给我，拜托。”

丢下话，把草稿收好、计算机关机，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