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走得沉重而实，他听见母亲微微发抖的声音：“你还在恨我？”却又像什么都没听到，直到上车，脸依然铁青。

他放下杯，十指错：“我知，我让人准备了礼。”

展泽诚在门，其实尽听得并不真切，可他知那确实是她在哭，声音闷顿而迟缓，听上去很累很累。他没有急着离开，只是站着，一直到走廊上有早起的老人开始活动，一直到泣声渐渐的变弱变小，一直到他确信她又一次睡着。

她的语气寻常，仿佛只是换一个工作而已。

可展泽诚心脏微微一收缩，似乎有什么被刺痛了。他抬望了望窗外，黑暗的世界逐渐蒙白，第一缕亮光在厚厚的云层里燃烧起来。

小李坐在副驾驶座上，觑着他的脸开：“展总，你昨天让我查的，现在有消息了。”

冲澡来，虽然疲倦，神却好了很多，展泽诚看见母亲已经坐在餐桌前，不动声的看着自己，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怜惜。

他冷冷的打断这段在自己看来冗长的陈述，直接问：“捡重要的说。”

“我想，我不会再留在博馆工作，有什么惩罚也是我应得的，你真的不必再替我什么。”

这个城市，在最清冷的凌晨，车外的世界，可能只有早起的清洁工人唰唰的扫地声，荒芜得如同空城。展泽诚无意识的看了后视镜，他几乎不认得如此狼狈的自己，双中布起了血丝，表情僵直。红灯转绿，有一瞬间竟然不知该开往哪个方向。或许此刻将埋在方向盘上，会让自己舒服很多，他终究还是打起最后的力，驰黎明和暗夜的错之间。

了不去看他“我想有新的朋友，想重新开始生活，也想真的忘掉以前的事…你放手吧，我们都会好受一些。”

展泽诚这样微闭着睛的神态，像极了丈夫年轻的时候，眉宇间尽是峥然的俊朗，却又有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散。方怡的一句话就堵在尖，到底也没说来，只逸了轻轻的叹息。

助理默默的转过去了，车里又是可怕的宁静。

这个城市的主，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然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上班的人。

小李知他会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打捞起的文都属国家所有，专门有人监，可是老板的要求又不容置喙——他正要解释一下，展泽诚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无论如何，它要放在文岛市的博馆。”他调了一遍“要让她看到。”

“昨晚是孟欣的生日。”

他的手指抚过自己的，目光掠过那些行人，他知她的话断了自己所有的路，退不能，又狼狈不堪，看不到光亮…可即便这样，即便瞒着她，他依然有想为她的事。

她看着儿走客厅，忽然喊住了他：“泽诚，今晚你…”他蓦然止住步，白衬衣让修长的背影显得更苍廓肃然，他索转过，神稠得如同砚得很沉的凝墨，微笑：“妈，不如这样，我上就吩咐他们公布我和孟欣的婚讯，你还满不满意？”

方怡微微笑起来，语调有些冷：“礼？我看你连礼是什么都不知吧？”

他什么都没有说，极缓极缓的松开了自己的手指，仿佛这个动作就可以宣告一切。

似是为了抚他，洛遥轻轻的反手扣住他的手，彼此的肌肤相贴，温，却又疏离。

他闭了闭睛，简单的说：“把那个瓷杯过来。”

他确实不知，手指在太上，微微用力：“怎么，她不喜？”

今天的注意力实在难以集中，展泽诚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扬眉：“怎么样？”

“上个月有一艘明代沉船被打捞上来，登记的文上有一件釉里红足杯…”

他若无其事的坐下，虽然不饿，也喝了一。

微笑尚未绽放，便瞬间褪落，他没等母亲反应过来，就径直离开了。

病房的门轻轻的关上了。手上还残余着彼此的温，她不是该欣喜么？为什么又有难言的失落？大颗大颗的泪落来，的沾枕，她越是将脸埋枕里，却越是止不住。起初只是无声的落泪，最后隔了洁白的棉布，终于低声的泣起来。

洛遥再一次醒转的时候，睁开睛都觉得困难，望去的世界成像模糊而飘渺。脸颊过枕，挲着有奇怪的痛意，沙沙的，又有些，想必是因为哭过，于是有些皴了。

“白小打破的那盏瓷，故博院藏有一模一样的一件，不过那一件肯定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