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字真有俗，我跟你说，字不能这么写！”

黄效愚有些后悔让藏丽来客，她的话让他到自取其辱。他想赶她走，可是一时又说不，这么毕竟太小家气了。好男不跟女斗，尤其是不应该跟一个老姑娘斗气。虽然气势上藏丽占了绝对上风，黄效愚内心并不服输，他觉得她所以会那么狂妄，那么吐狂言，完全是属于嫉妒。邵老先生总是说他的字如何好，这肯定会让自恃甚的藏丽到不舒服。对于这样不讲理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就是让她说，随便她说什么。然而黄效愚的一味忍让，并没有让藏丽有所收敛，她似乎存心要叫他难堪，要让他发急。黄效愚越是不说话，她就越是来劲，越是肆无忌惮，说到临了，她说自己当时在医院不过是随说说，现在看了这么多字，可以更加肯定他的字是太俗了。

藏丽又说：“听说过什么叫字吗，听说过什么叫字匠吗，这个就是说你，说的就是你这人，说的就是你这字，字！字匠！我跟你说，你呀，绝对不能再这么写下去了——喂，帮我磨墨呀。”

藏丽回过来，笑着说：“听我外公说，你是一个人住，怎么样，迎不迎我去看看你写的字？”

藏丽说：“黄山谷有一句话，我不说你也知——世人只识兰亭面，换凡骨无金丹。你的字，如果说有病的话，就是俗，俗到了骨里。我让你放把火，将这些字都烧了，就是要治你的病！”

黄效愚不说话了，他傻乎乎地看着藏丽。

藏丽又说：“你来帮我磨墨，我写几个字你看看，你看看我是怎么写的。”

“反正不能这么写！”

黄效愚不服气，问：“那应该怎么写？”

藏丽又说：“怎么，不迎？我告诉你，你别跟我外公学了，你要想把字写好，得跟我学，得让我你的老师。”

黄效愚听了她的话，猛地了一下车刹，将自行车停住。他的行动吓了藏丽一，她也连忙刹车，停了下来。

接下来，黄效愚闷闷不乐，无打采地开锁，推着自行车，与藏丽一起走医院大门。两人虽然一路同行，并排骑着自行车，也没什么话可以说。藏丽看他生气的样，忍不住要笑，忍不住笑了，忍不住笑声来。时间是中午，街上也没什么人。最后，又是藏丽先开了，问黄效愚住什么地方。黄效愚如实回答，说住在那里。

黄效愚不说话，脸上毫无表情。

黄效愚气鼓鼓地说：“我吗要跟你学？”

黄效愚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藏丽见他不愿意动弹，就自己往砚台里倒磨墨，然后铺纸，取了一支笔，随手写了几个字。写到一半，叹气说这张没写好，又换了张纸，接着写，写完了仍然是摇，说写得不好，今天这状态真是不太适合写字。她回过来，看了看黄效愚，他有些诧异地看看她，脸上仍然是没有任何表情。

黄效愚的脸上仍然是没有表情。

“我这字也不好，”藏丽面尴尬，显然是真的不满意，苦笑着说“不过跟你的字比，要好一些，你说呢？”

也要走了，他便跟着她一起离开了医院。两个人都是骑自行车，在取自行车的时候，藏丽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不当回事地对黄效愚说：

藏丽在黄效愚的住东张西望，看他写的字，她显然也有些吃惊，没想到他居然临过那么多的帖。这一年，藏丽已经三十岁了，作为一个还没嫁人的老姑娘，她的一举一动，都不同于平常人。在黄效愚面前，更是喜怒无常，一会像个老大妈，一会像个老大，一会又像个小姑娘。黄效愚似乎也故意存心卖，很耐心地一叠叠翻给她看。藏丽一开始还显得有耐心，看了一会，便开始不耐烦，说看来看去，也就是这么回事。她建议黄效愚将这些字全烧了，没必要留在房间里占地方。或者卖给收破烂的，这么多纸，都是吃了墨的，说不定还真能卖几个钱。

藏丽说：“这很简单，我的字比你好，比你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