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大家一起用餐，文老规矩坐在爷爷边。那昭在国外用惯了刀叉，用筷本夹不起来东西。没办法，只好换上一把银调羹。老爷摇说：“这国外究竟有什么好的，你们看，在国外待了这么几年，得连饭都不会吃了，再过几年，还不忘了祖宗？”

有一次，他们班上有个同学，得了猩红住医院。这在当时是一传染极的病，老师特地在课堂上宣布，要同学们不要和得猩红的同学接，以免被传染。文故意一次次去看那位同学，故意把昭最喜的一本书，借给那位得猩红的同学看。他的用心很险恶，希望自己的妹妹昭也传染上猩红。

3

文见昭用上了银调羹，嚷着也要，而且指定非要昭的那把。众人横哄竖骗，文毫无商量的余地。老爷看看孙有些太不像话，在儿媳妇面前的行为也实在有些过分，板着脸说了他几句。文于是赌气不吃饭，急得大家又连忙哄连忙劝。老爷见孙不吃饭，自己也赌气不吃了。这一来，更，好好的一顿团圆饭，立刻变得很不愉快。姨太太冷言冷语地在一旁煽风火。文的父亲是个孝，没好办法，只好哄女儿把银调羹让给文，又叫仆人赶快再去拿一把新的银调羹来。总算又拿了一把银调羹来，昭当然不肯轻易让步。终于让了步，父亲的忙不迭地拿着那把银调羹，讨好地献给儿。文接过银调羹，看也不看，便把它往地上一扔。

老爷见了，说：“小文文，你也有不好，好男不跟女斗，你怎么能和你妹妹打架。算了算了，认什么错呀，这一小事，不要没完没了。”

结果传染上猩红的是文自己。文的父母都是有名气的医生，一遍遍地责怪儿不该不听老师的话。文祸不单行，传染上猩红以后，他同时还腹泻拉肚。碰到这情况，医生便让家长控制他的饮，结果作为照顾病人的好吃的东西，统统只能给文的仇敌昭吃。内地生活困难，得一次病能开开荤，吃些好东西也值得，文偷不着蚀把米，因此更加仇恨昭。

这一年，是1949年，文昭的父母随着国民党去了台湾。文没跟着去，他刚考上大学。昭也没去，她还不死心，想留在大陆继续考大学。

文和昭最早并不在一个班上，和文不一样，昭自小学习好，是老师里的好学生。抗战以后，文昭跟着逃难去内地，两个人开始在一个班上念书。这两个孩在一个班上的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文在学校里成绩非但不好，而且打架又打不过别人，骂也骂不过别人，结果只好脆窝到底，打不还手骂不还，整天受人欺负。

太冷看着笑话，故意不来劝。文一时得了意，看见昭的泪都要急来了，骂得更起劲：“小洋鬼放洋，拉洋屎，撒洋。”颠来倒去都是这几句。昭叫他骂急了，也说了一句什么，文一唾沫吐了过去。昭于是作势要打他，她的小手刚举起来，文朝她脸上就是一记极响的耳光，昭立刻放开嗓嚎起来。

老爷也跟着逃到了内地，艰难时世，家里的仆人一减再减，过日过不习惯，怎么样都觉得别扭，第二年便一命呜呼。姨太太知文的父母不喜她，极识相地没敢跟到内地去。文少了个有力的保护人，越来越走下坡路，渐渐从称王称霸欺负妹妹，发展到不断地被昭欺负。昭动不动就告他的刁状。文作业没好，作业没缴，小测验得了低分，被老师教训了，被同学打了骂了，欺负女同学，或是被女同学羞辱了，不什么样的事情，昭都毫不客气地替他一一汇报。

昭不甘心，很气力地准备了一年，再考，还是没考上。还是不甘心，还考，临了终于还是没能考上。

昭成了少年文最痛恨的敌人。她是他一切不幸的源，是剥夺他的幸福的灾星，是现存世界上最坏的人。一段时间内，文最迫切的愿望，是让昭得一场永远治不好的病。他希望昭因为这场病把命送掉，他希望她从此再也不了他的事，他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到来。

一直熬到了考大学，文才真正地了一恶气。多少年来，他总是不如昭，到考大学时，他虽然平时成绩不太好，却如愿以偿地考上了自己喜的畜牧专业。反过来，一向自视甚，是班上的材生的昭，了中以后，成绩反而越来越走下坡路，尽她父母觉得她考大学不成问题，偏偏她自己不争气，连最蹩脚的大学都没考上。

4

文所有的过错都赤地暴在他的父母面前。他成了一个不断问祸的坏孩，一个智力上有些问题的低能儿。他和昭在家中的地位颠倒了过来，所的优势都没有了，好事都让昭占了，他只能受气。

少年文活得不像童年时代那么自由自在。在学校里必须受老师的教。他在家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混世王，横行霸，想怎么邪就怎么邪。在学校里读书就不一样，学校有学校的章程，想邪也邪不了。老师自有治他的办法，文试着反抗了几次，很快发现自己不是对手，于是只好老实地成了个受气的孩。

大家明知是文不对，又都知老爷放纵和文，在一旁不敢嘴。昭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自然也不肯就此作罢，放开了咙，越哭越伤心。娘的想，不怎么说，文也是自己儿，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对他的孪生妹妹这样蛮横，过去拉着他的手，好言好语地和他说理，让他给妹妹认个错。

姨太太笑着对昭说：“你爷爷说的对，你怎么打得过他呢？”

娘的赶放下手上正在分的礼，跑过来涉，刚说了文几句，老爷就发话了：“我看见了，这是小昭不好，是你先动手的，君动不动手，再说，你是个丫，动起手来，哪有你的便宜呢？”

青年文曾有过一段非常辉煌的时刻。他最初的理想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