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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在你身边四季如春,下次你到哪里,我都要跟你去。”这话露了骨,她有点后悔,怕他胡乱联想。
纪骧并没有,只当那是病人的昏话。
“你还欠我一个故事。”
“哪有。”
“你说今天碰到‘两件’难过的Case。”他要她把难过吐尽。
想起来了,微微上翘的嘴角又往下沉。“前几天,急诊室送来一个孕妇,她怀孕八个半月了,要紧急进行剖腹产。”
“情况很严重?”
“她发现丈夫外遇,气得喝盐酸自杀。她意识清楚,盐酸灼伤她的食道,她痛得全身蜷曲,当时状况很不好,耳鼻喉科医师和妇产科医师同时进行手术,幸好小婴儿平安没事,是个男孩,未足月,才两千两百克。
医生评估,妈妈的食道即使做了重建,也不敢保证她能正常说话。产妇清醒后,护士好心替她抱来小孩,她不看,满眼怨恨,那不关婴儿的事啊,他又没做错。”
又一个没做错,没错的人碰上错的事,他替小婴儿忧心。
“直到今天,产妇住院第五天,她的丈夫才来医院,她写纸条骗丈夫说孩子死了,她丈夫头也不回离开,他到医院只是为了看小孩。”
曲央以为婚姻里没有爱情,至少有责任,没想到,他根本不愿负担责任,碰到这样的男人,她怎能用生命赌丈夫回头?
“然后呢?”
“下午,她爬到医院顶楼,从上面往下跳。那时我刚好要回家,砰,好大声响,我回头,看见她躺在血泊中间。”
说到这里,曲央浑身发抖,亲眼目睹女人的不平,看鲜血染红柏油路面,死者的眼睛不肯紧闭,她怒目向天,想对谁抗议?
“别怕。”
“我知道她很恨。”当时,曲央盯住她的眼,被下诅咒似地,动弹不得。
“她不该恨,那种男人不值得她付出一切。”
“不管再好的男人,都不值得拿命换,对不?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对不?亲情友情重要、责任义务重要,连事业都可以占据生命一部分,她不该只看见爱情,她该看看她的儿子在保温箱里,如何努力让自己活下去:她应到癌症病房里,看看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患者,是如何向老天争取生存权。”
“你是对的。她不应该死,她有千百个理由让自己活得精彩,却愚笨得选择结束自己:前面猝死的那位产妇,她想找千百个理由让自己活下去,却没有机会,这世界…公平太稀少。”
“主任医师说,行医越久,他越觉得自己没有救人本领。他说,只是上帝藉由他的手,选择让谁留下、让谁走。”
“我以为医学是门最科学的学问。”
“之前,我是这样确定的,现在,我不认为了。”
“别悲观、也别否决自己,就算真是上天透过你的手选择谁走谁留,你也要有一双有能力的手才行,总不能上帝要留下的人,你一口气统统把他们送走,”他抓起她的手审视,很细、很白,明明是娇嫩纤弱,偏偏能干到不行。
曲央笑了,纪氏幽默让她窝心。
“谢谢你,有你倾听,感觉好多了。”
“不客气。”是回报,她不也耐心听他这个不擅长表达的男人吐尽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