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他心里多少是关怀她的。

“娘。”他恭敬地唤了声，有意无意地，大影将坐在右侧的纤细影整个笼罩住。

这一方，刀母对着儿愉悦询问：“刚回府吗？”

巧颚扬起，她菱正掀，却陡地震慑住了。

而桌面右端则横置着一张红木黑纹的七弦琴，琴发亮，应是古，弹奏之人十指莹莹，似在无心撩拨，随手便成雅曲。

刀母又：“你回来得正好。这位司徒先生是琴铺的老板，前些时候，娘和击玉因缘际会下与他结缘，今日，他专程送了一把『梦泽琴』来给击玉，又分文不收，你得替击玉好好谢谢人家。”

她不懂因由，不晓得他为何要疏离她？想破了脑袋瓜也找不到答案。

“老夫人和刀二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正所谓琴赠知音，能与二少夫人联弹一曲，司徒此愿足矣，再无所求。”似有若无地痹篇刀恩海过于凌厉的注视，他青袖卷起面前的紫木古琴，抱在腋下，笑笑又：“打搅许久，在下该告辞了。”

依她率真的，以往，她定是直接问明白，要他个所以然来的。但经过上一回在三合院落那场莫名其妙的冲突后，她着实不知，那样…算不算是与他吵嘴了呢？

她想，他绝不愿把两人的事儿闹得府里皆知的。她旧疾发作，她知他受了不少责难。

他与她啊，唉，真不知了啥儿事了？

两张琴音轻击轻激、相托相承着。

闻言，坐在右侧的杜击玉牵浅笑，雪脸因适才的合奏微微泛红，那畅快淋漓的倾尚在她中漾。

所以，定是为了某个奇特的理由，他才会在她清醒过来后，对她的态度有了教人难以理解的转变。

再有，晚归的他，到底上哪里去了？

杜击玉不知他正瞧着自个儿。

他前去湘北办事，到得今日，已十日未见他了。此时他伫足在她畔，近得几能受到他上发的。自上回她发病后，今儿个说不准是两人靠得最近的时候。

病发的那一晚，她并非全然失去知觉，心是疼，但那番疼痛夹杂着太多情绪，酸楚涩然，早不是单纯且剧烈的疼痛。

听闻此言，那张俊至极的男脸庞淡笑意，已立起修长躯，跟着潇洒地拱了拱青袖。

“原来，司徒先生除制琴、贩琴外，还能弹得一手好琴，丝毫不逊于咱们家击玉丫。”坐在中位酸木椅上的刀母膝上覆着薄毯，略现淡纹的嘴角朝着那名玉面男盈满笑意。

她知是他一哺葯喂她，靠在他怀里时，她依稀听见他左急遽的鼓，他担忧着她，在榻边守了她一夜，不曾合，这些，她都晓得。

思绪紊，她费力宁定，心再次漫开微微酸楚。她不想陷可悲的自怜，觉得委屈，可那觉仍无边无际地涌上。她首次恼起这样的自己。

究竟是何原因呵…她傻傻地等着他解释，他再不给个痛快，她向来引以为傲的耐真要给磨光了。

“娘亲放心，我会好好答谢司徒先生的。”

她轻垂玉颈，淡抿，怔怔地瞅着面前的古琴神，错过他目中一闪即逝的真意。

刀恩海神情有些古怪，视线再次调往那位青袍客上。

杜击玉十指犹自抚在琴弦上，方寸潋滟四起，不由得暗暗苦笑。

包教她疑惑的是，他似乎不愿意再与她同床共枕。

这些日，他突然变得好忙碌，诸事缠一般，常外办事，而一门少说要七、八日才能返回。倘若留在湘，他晚归的次数则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彻夜未回，府中无人知晓他的去。

两人现下虽仍住同室，可他每夜总拖过好晚才肯寝房，而且不上榻，情愿屈就在临窗的躺椅上，囫图睡下。

众人察觉到她的停顿，自然地循着她的眸光回望，瞧见不远的回廊下，那大影伫足不动，也不知来了多久。

刀恩海踏下廊，步伐沉稳，走近那张酸木方桌。

她没想怨他，只盼他主动来与她说几句话，将一切挑明，而非让她独自一个胡思想，又不敢把同他之间的改变说给谁听。

弹奏之人一青宽袍，形修长，虽是男儿，却发若泉，玉面如粉。

见娘亲似要声挽留，刀恩海沉声抢：“我送先生去

“恩海。”刀母见他现，慈秀笑容轻颔，示意他过去。

司徒敛下双袖，俊五官在薄下轻镶金粉，有礼地笑应：“府上二少夫人的琴技更胜在下一筹，她为主，我为辅，若无她琴声相带，没法儿成就佳曲。”

“是。”刀恩海静，幽沉的目光先是望向那名俊无俦的青袍客，停顿了顿俊，又淡淡地移至妻上。

当最后一拨缓缓，余音未了，两人默契十足皆轻弦面，在最勾人情怀之止住一切琴声，闻者莫不心中一激，连一旁伺候茶汤的两名丫环亦面颊泛红，忍不住蹦起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