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今个星期日，父亲便由三藩市回来，什么也不可以，只是等，等死。

她写在纸上，然后又掉。不是因为她放弃谋杀他这念，而是她认为这些方法行不通。全不会成功。

她追着他来打，但迫不到，他逃得很快，逃回他的房间。

如果拥有观音的脸的母亲也可以对他那么狠，拥有画谱的脸的少女，又会怎样治他？

加柔回家之时，家中空无一人，她洗了个澡，便房倒大睡，梦也开始现了。她梦见自己到法国旅行，看见园，但却有人对她说，她仍然在三藩市。她只好皱眉了。

我已经不懂得分辨了，谁我对我好，谁我对我不好。

加柔听到了，最后一句是自父亲的，她抿了抿嘴，表情极其不屑。是谁容忍着谁？离谱。

他的下有一排牙印，还淌着血。

晚上，她照样警觉地半睡半醒，然后她坐起来，觉这也不是办法，于是脆锁上房门，这是爷爷都不容许她的事，不容许她对家人不信任，但她还是了。

“没关系，加柔自小生孤僻，我一直容忍着她。”

什么也不想去想，最渴望的是回家睡一觉好的。

老师，今天是星期六，而星期日，我的父亲便会回来了。

忽然，她醒觉了，她没忘记这是什么。

老师，我的手很痛，我不写了。

气馁了。她伏在那一行一行的谋杀构思上叹了气。

就在一天放学之前，老师把正要走校门的加柔叫停“乐加柔，请等等。”加柔转过脸来，已经过了数天，她的脸一直的坏下去。光之下无遮无挡，那苍白，无人的气息显无遗。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无心机功课，数学不想，理又不耐烦。不如写一篇周记。

我怎能详细告诉你呢，今次的事都未发生，发生了的，我一想起便作呕，有时候会痛，有时候又胃痛。总之，都是痛，很痛。

翌日醒来，骨酸，好像没有睡过那样。

他看到女儿的脸，她有极仇恨的表情，她的睛，是红的，有火光。

所以，你无任何恐惧吧？我从来不见老师的脸上有恐惧。老师，你是保护女孩的男人啊！

星期日父亲回来后，大家吃了丰富的一餐。爷爷心情很好，频向父亲问及三藩市的生活，也一如所料，所有的答案是都正面的。

案亲抵挡着她，她用枕打了一会，又抓起床边杂志拍向她父亲的，一样是边打边叫；“呀－－呀－－呀－－”一名少女的拍打会有多严重？当成年男人耍还击时，会是何等容易。父亲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手着她的肩膊，一推她便倒跌在床上，他压住了她，面上有那加柔不会陌生的狰狞。

加柔说：“考试近，要温习。”转便走。

应不应惊喜？她也来分享他的命运。

她很快便吃完饭，站起来准备离开。

曾经，很多很多年前，有人说过他的母亲有一张观音般丽的睑，他一直听着听着，也一直记在心中。啊，母亲的脸是观音的脸，观音的脸也就是母亲的睑。两者二合为一，从此便成了真理，而本，他从没看过观音，连一尊观世音像也没缘观看。他所知的“真理”从没有辩证的机会。

门关上，她用刷拍打术门，你彭彭，吵得像大戏乐，她一边拍打术门一边叫：“你还要我是不是？你还没停止伤害我？你究竟当我是什么？我杀死你，你也死不足惜！你是人不是人？你是弱智的吗？那么低下！你以为我一生也会被人欺侮吗？你这只没用的狗！”

母亲喝止一句：“加柔！”

这真是简单的世界啊，爷爷是绝对正派的人，加上他们绝对正派的世界观，怎可能生得这儿？加柔望了望他们三个人，但觉完全不可思议。

老师，我的手很痛。原来痛胃痛之外，我的手也会痛。老师，如果我真的把秘密告诉你，你会怎样看我？你会不会怪责我？

他转走学校大堂。

真是可怕的难测。

一天一天的过，已是星期六。爷爷愉快地期待儿的来临，执拾客房，又腌、煲汤，加柔站在他们后观看，简直与看恐怖片无异。

这一晚，很平静，没什么发生，她保持着半梦半醒，关上的房门一直没被打开过。

老师的脸掠过脑海。好，既然你那么想知，我便给你机会去知：老师：你叫我详细说清楚一，但我怎能说得太清楚。上一篇周记是上一篇的事，是上星期的，而这一篇，是今个星期的。星期六我写了，星期一才给你，你星期二才会看吧？但星期二，已经太迟了。父亲星期日晚便会回来。

加柔了心思想着扭转这恐惧的方法，譬如一百零一谋杀父亲的方法。落毒、用铁线勒死、放毒蜘蛛咬、淋、喂、斩死、喂安眠葯、推落楼、放煤气、烧炭…

加柔怔了怔，握着电话筒的手握得汗，她听见自己的名字，忽然，她崩溃了。

案亲没有回应她的谩骂，他躲在房中。他是坐在床上发呆吗？有时候侵犯完她，他会坐到床边发呆片刻。抑或，他是毫无知觉地凭窗远眺？耳不闻心不动，一心一意陶醉在窗外的景致中？

她睁开来，急急翻了个，没错，她看见她的父亲。

星期六晚上，无比的难捱，就连睡觉，也像被鬼附那样，浑惊粟的余悸。梦呓中唸唸有词是这一句：“老师，我很辛苦…”

爷爷很有看不过了，他说：“加柔，不和你父亲谈谈？”

在背后，便有这样的对话。

她望着老师，她知他来关心她，可是她就是说不任何内心的话来，连激他的关心她也不到。溜嘴边的反而是：“你究竟在说什么？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你以为你有能力帮我吗？你什么也不是，你什么也不知，你只是个无谓人！”没间断地说来，一气的，伴着那木无表情的脸。脸的层可有怨意、伤痛、恐惧？但他都看不到，他只看到一张贴上脸谱的脸。木人上有一张脸。

老师也吓了一。

眉一级，背渐一搔。

下午三时？她不理会了，她要等到母亲接听为止。

他有那一秒的愕然，他以为她一世也不会反击他。虽然这一秒愕然好快又止住了，他不会当成是一回事。

而加柔这张算是怎样的脸？像威尼斯的那白面谱，埋葬七情六的那。

他走到有瓦遮的地方。他忽然知，所有事情都是连在一起的。母亲与他，他与少女，他们分享着一条命。

她跑书房，上了门锁，便致电到三藩市的家。电话响了很久很久，三藩市现在是什么时候？凌晨五时抑或早上八时？

像鱼儿那样的…

她但觉，她变成另一个人。坏的因都被培育来。

我很恐惧，未发生已经恐惧。

太乎意料，她这反应，温文甜的女孩变成一张脸谱。他说不话来，只看着她转走校门。

她抱起枕向父亲拍打，一边打一边尖叫：“呀－－呀－－呀！”

与爷爷父亲喝早茶，气氛一切正常，加柔喝着仙，她怀疑，她是安全了，父亲对她再没有兴趣。这一餐，她多吃了一。

那是一似笑非笑，看扁她反抗不了的狰狞。她厌恶极了，双臂动弹不得，但她还有一张嘴，她嘶叫着：“禽兽！变态！连人都不如！”

坐到书桌前的一刻，他落下泪来，不知不觉的，有一行泪。

她说完要说的话，便把颈伸前，咬向父亲的下，像一发狂的狗那样，咬住不放。她真的咬得很用力，牙大概陷了他的血，他痛了，松开他着她的双手，空来推开他的女儿。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泪倒着五

老师，你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他对你很好吗？你的母亲也对你很好吧？你是那么好的老师，你边的人对你一定很好。

加柔在回家途中一一滴把表情放缓，她没理会她刚才怎样对待老师。或许伤害了他，但怕什么？有人由远方而来伤害她，她怕什么率先伤害别人一番？她才不希望在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受伤害。

见父亲受伤，加柔还击的望大得不得了，她抓起书桌上一把刷，扑到父亲上，用力敲往他的额，他痹篇了，她又敲往他的膝盖，他问避，他逃走，他跑房间。

恐惧在心中蔓延，在光之下滋生着以倍数繁。

有一年，是八岁抑或十岁？他曾经为了一间学校的大堂而动，他受到当中的尊贵与好，因为实在大好大好了，他自觉衬不起，于是，惟有又换一个份。那是RelvinKoo抑或MarkJacobs？

接下来，她照样上学，老师请了假没上课，加柔一堂过一堂的抄笔记听书，心情渐渐回复平静了。到下课之后，她放松下来，舒了一气。

所有的愤恨化成泪，涌上了睛鼻与咙，她饮泣她呜咽，她握着电话筒向母亲说：“母亲…你救救我，我很害怕…求你保护我…我求求你…把他带走…你还是不是我母亲？我求你，别让他留在这里…”

终于有人听了：“喂－－”加柔一听见人声便说：“他又再来了，他摸我，他又来了！他为所为，他仍然是那样！你听见没有？你的丈夫侵犯我！又来了！他是禽兽，你嫁了一个禽兽…”

加柔觉得很不满意，他痹篇了她的仇恨。今天，地的力量那么澎湃，非发不可。回心一想，发不了在父亲上，便发到母亲上好了。她扑到厅中沙发旁的电话前，一拿起电话筒又觉得不妥当，还是跑爷爷的书房方便。

那是什么？园内有什么令人搔搔的？那搔在她的背上游来游去，像条鱼一样溜啊！

“这孩真没礼貌，父亲来看她，她便走人房。”

人地关心加柔，她真的与众不同，而且他相信，她是复杂的。宛如间的小神仙，有光明的翅膀，亦有黑暗的。但再黑暗的坏翅膀，都有哀伤而令人同情的使命。

他喜她，她是他耳畔的歌声，她是他的镜。纵然，连她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