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洗完脸，封舞执起案台上的骨梳，为他梳。

封舞转接过剐送来的葯，轻轻着，静静听着他和低柔的声音，黝黑瞳眸织着复杂的情绪，半晌，低应：“嗯。”等了一年又一年，她心的希望早已磨尽，只是执拗地不肯面对，只是顽固地不愿承认，只是懦弱地逃避现实，哄骗着自己，将那个梦继续下去…

这样的她，与他们来为他挡风保的鲛绡帐，供他欣赏观的《兰亭序》，让他逗笑取乐的绿鹦…有什么不同？

饼着这样的日，朝不保夕，命悬一线，然而司弈却不曾变得孤僻沉。相反的，这病弱的少年却有着令人为之惊艳的灿烂笑容，像是没有任何忧愁烦恼，生命中从未有过霾般的透明璀璨，让看见的人，也放下了心的忧虑，泯然开怀。

她为他上银簪，玉手扶住紫晶冠，微微端正，确定妥当了，这才放开。

她以，与司家另七位孙小同列司山城名满天下的“八姝”之中，对于自己的，她自是知的。

司弈平缓下呼，侧开，不想多耗她的内力，凝视着镜中少女萧瑟的朱颜，他浅笑着另起了个话题：“九叔不知何时才回得来。如今天下大定，战事渐歇，他该闲些才是。”

的《玄女授黄帝兵符图》，例如…她。

封舞望着司弈不见半苦相的俊容，不由有些钦佩。见他因喝急了而有些微，一手轻抵上他后心，助他顺息。

她应该要激的，毕竟当年若非五爷买下她，也许她早成了路边的冻死骨，孤魂野鬼。可是当一个人的存在完全只是为了另一个人时，她的生命，还算是完整的吗？

这葯有多苦，她尝过。

自爹娘将她卖给司家那一日起，她失去的，不只自由，还有自我。

当然这其中，亦不得不归功于司家对她的悉心栽培。自她司山城那一日起，天上地下，所有常人梦寐以求的灵丹仙草，如填山倒海般堆到她面前，最上乘的内功心法，最难求的士名师，最谨慎严苛的教导训练，造就了她…封舞。

铜镜中，司弈望着后沉默的少女，微笑温言：“小舞今天的心情不好么？”

每日晨妆，菱镜中的容颜是欺霜傲雪的明艳，风姿清妍，眉目如画，曾令许多初次见到她的司府的客人赞为“瑶池仙品，仙骨灵韵”而她的武功，更是“八姝”之冠，即使长她十岁的大小司锦筝也非她百招之敌。其内力厚纯，直“九尊”令人难以相信，她才十五岁。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笑，让她怨不了他吧，也或许…是因为他的笑脸，与另外一个人，竟是如此神似…

甚至有时，她会怀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个人？

这样绝世尘的人，偏生下来便带了不治之症。红颜薄命，岂独女？

司弈早就习惯了她的安静少言，略白的扬起绝的弧度，笑容可掬“今天是二十了呢。今年的小寒，是下个月初一吧？小舞还是要去吗？”

封舞为他披上轻貂裘，折了两折袖，退开，让后的小婢上前服侍他漱洗。

与世无争，祥和坦，似清晨第一缕光，照人心。

一只修长优稚的掌缓缓拢起鲛绡帐，那手的颜，比鲛绢还要白皙晶莹三分，完得似是天工巧手以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琢而成。

养尊优又如何？二十年，他从未踏司山城一步，连这所院他也难得去一两次。他的病，再加上众多长辈的关系，让他想多走一步路都要三思而行：这样禁锢的生命，哪有乐趣可言？他若非生在司家，早在襁褓之中便已夭折。

司弈。

她整整十一年的生命，都只围绕着一个人。

陪伴他，照顾他，保护他。

比起无数贫家儿，司弈的份，确是令人无比艳羡的。然而伴他十年，他比笼中鸟更不自由的生活却只令她为之侧然。

经史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刺绣裁剪，内功武艺，全都是为了他而学的。

纤掌中葯碗的温度已不再手，才端到他面前，让他喝下。

万金难求的鲛绡帐后的少年，略显病弱、苍白。却也正是因此，更像一尊价值连城的白玉娃娃，五官廓，皆是无可拂剔的绝俊雅，绝如封舞，亦为之相形见绌。而他眉宇间秀气迫人，见者忘俗，为之心折。

一近小寒，小

封舞敛下目，捧过紫晶冠，纯熟地为他上，怔怔看着镜中令人目眩的笑颜。

司弈向来都是最合作的病人，毫无异议地接过葯碗“凑近边，浅浅啜了一，像是预习一下葯有多苦，而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