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她问，嗓音温柔，神也同样温柔。

在她以绷带固定覆住伤的纱布后，那张清丽颜才缓缓扬起，墨黑的瞳直视他。

他杀了师父，杀了四年来日日夜夜教导自己、训练自己、照顾自己的男人，能够报答的也不过是以最神准的枪法一枪正中他心脏，让他死得痛快；也不过是成为他的义，在他死后暗中照顾他的家人。

或者，他早已经没有灵魂了…

瞪着自己的双手，寒蝉的心绪还未从数小时前的震惊中恢复，她看着自己的手…一双洁白的、修长的、好看的手，右手还握着多年来习于使用的迷你银手枪…虽然开过无数次枪，却从未真正夺走任何一个人的命，直到今晚。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不愿为了全忠，失去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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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本她还想为自己补上第四枪的，可心神却在目睹楚南军因中枪倒地、血如注的画面时蓦然一震，手指便无论如何再也扣不下扳机了。

他答应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答应成为他的义。

有一个要求，既然你跟着我姓蔺，就我的义。

她可以为了替父母、报仇而杀他，可却无法为了自己杀他！

“因为不久后我们就要杀了龙主，所以你…”“我不张！”他灰眸一冷，倏地打断她的话，语音尖锐“一也不。”

别拋下我，别拋下我！

她毕生的仇人，十二年来心积虑报仇的对象…楚南军。

他旋过，看着带来医葯箱、正拉起他右手仔细检视的女人，思绪仍然微微迷惘。

“幸好伤不。”女人说，温柔地以棉沾酒洗拭他的伤，一遍又一遍，然后为他上葯。

今晚，她用这双漂亮好看的手，用这把光芒璀璨的银手枪，真正地杀了人。

“张？”

在长风的有意设计下，楚南军父于今晚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龙主怀疑自己的儿正是多年来暗中破坏龙门多桩毒品易的幕后黑手，而与楚行飞起了激烈争执。

长风，答应我，求你…

这是他还能为他的…

Gabriel，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这样陷害你、不是故意嫁祸于你…不，我是故意的，我是故意安排了这一桩谋杀案，故意让警方怀疑是你杀了楚南军，我是故意的…

“长风，你割伤手了，让我帮你敷葯。”清柔的嗓音轻轻拂过他耳畔，唤回他迷茫不定的神思。

谁让你负了我？Gabriel，谁教你欺骗我？谁让你小小年纪，就懂得用那一双无辜的蓝眸欺骗最疼你的哥哥？

你活该，Gabriel，你活该！

三发弹，一发为了父亲，一发为了母亲，一发为了。

他怔怔望她。

“我一也不张。”他再度调，一字一句，眸中清冷的辉芒足以令整个地狱结冻“我很乐意在今晚扮演那家伙的死神。”

因为这是他能为蔺师父的…杀了自以为是的龙门首颔，为他平白牺牲的命讨回代价！

一念及此，寒蝉忽地全一颤，双手不觉环抱自己肩膀，而一对沁凉寒瞳仍怔怔地对着一室黑暗。

这样的觉…这样的觉真的好可怕啊，她彷佛坠落某地狱，一下温焚烧，恍若遭受火刑，一下冰冷寒凉，恍若置冰窖。

她不想杀人，她其实不想杀人的啊！杀人，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那开枪之后的罪恶直能把一个人推落地狱…

这可怕的觉就是杀人后的觉吗？那他…他在每一回杀人后验到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觉？长风他是否曾和她一样遭受这样火又冰冷的折磨？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那么仓卒，仿佛一场梦一般，直到她对着楚南军连开三枪，混沌的脑才忽地一醒。

他能的，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她杀了楚南军啊！

他答应他了！

她好，又好冷…

温柔的寒蝉呵，她竟也有如许温柔的一面，他从不晓得…这样的温柔是因为他吗？

“你…”清亮的星眸又回到他脸上，微微蕴着迟疑。

“你因为今晚而张吗？”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嗜血日里，他是否曾经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完全失去灵魂？

争执之后，楚行飞愤而离家，而她与长风便趁着此时潜楚南军的书房，由她亲自动手解决龙主命…

他痴缠的眸光惊怔了她，波转，躲去了他的凝视，半晌，玫瑰红方轻轻吐逸，

他是不是也这样？他是不是跟她一样？他是不是也觉得恐惧而冷？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在这一刻被神与人共同拋弃了，只剩下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寒蝉地抱住自己，地，纤细的蜷缩在卧房角落，背脊抵着沁凉的墙。那寒酷的凉意，从墙面渗她背脊，侵她血，随着每一纤维束占领她全上下。

他很乐意，乐意得很！

她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