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文母自厨房端菜来，瞧见这一幕，忙将手上东西撂下，把孩抢抱过来。“明华，你这是什么？”

“为什么？他有义务陪你来的。”

“什么？”李母忿而站起：“是他们限定你回娘家？还是你自己不肯多陪陪老妈我？我准备了好多东西，你怎么可以…”

“妈，你别误会了！”李盈月泪扑簌而下。“妈，没有人限定我，也不是我不肯陪你，是…是…”

八四十五分，李母边眺望着巷边顺手剪去枯黄的兰叶，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穿着洋装的小女人，拎着大包小包地往这儿走来。

文明华和李盈月遭这突来的举动，得有些不知所措。

“笃”一声，李盈月双脚落地：“妈，我们相聚的日还长远，你健康，又正值盛年，可是明中…我们的时间，现在是一分一秒在往后抛；往前看，却什么也抓不到！现在，我们是有一天算一天，我实在…”

嫁去的女儿第一次回娘家是很慎重的，识大的婆家自会早早放人，怎么大半天还没见着个影儿？李母往腕表一瞧，才八二十分，不觉怪自己太急、太傻。

一整个农历年，文家过得冷冷清清，只在初二那天，李盈月一早带着婆婆准备的礼回娘家外，几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盈月，我想，我没有多少日了！”他情绪略平时，抬看她。“我真的很想看到孩生，握着他的手，把我的神也个传承，起码抱过他，就好像不这么不负责任！我是爸爸，对不对？有哪个负责任的爸爸，能对生命这样敷衍，连抱一抱他的时候都没有！”

若医生是对的，他的生命只剩下三个月不到就…

李盈月“养儿方知父母恩”，对母亲的关也能心领神会，只是，这般生离死别，痛失人的悲哀，旁人是无法替代的，就连骨血亲的妈妈，也无法代受罪。

“还有多久？”

“二十八周，一百九十六天？”文明中喃喃盘算着。

任何一个母亲听到这样的赞，都会情不自禁地骄傲起来。文明华把孩到李盈月手上，空的手还不忘对孩。

她安他：“会的，我知他也你！”她把手在肚上说：“他会是个好孩！你瞧，别人怀都会害喜，我就不会。他会替妈妈着想，一定也会替爸爸想。你能熬到抱到他的，他会给我们带来好运！”

“大姊，你们来了？”李盈月招呼。“是啊！听妈说你怀了，真恭喜你。现在，文家的产业，可全都是你的了！”

人世间毕竟是有些公平的事。

“好了！好了！”李母不忍再听，虽然李父是意外猝死，没有过这饱受死亡影折磨的经验，但对死亡的恐惧，凡人皆同，死亡的等待更是教人绝望得无以复加，这些，李母不会不懂。

“二十八周，也许二十六周就生了。人家说第一胎会早一些。”

李母扶起她，说了些安的话，并嘱咐她随时回来，别教人欺负了！

“他…天冷，我怕他又着凉了！他病得苦，我也不好过，不如自己来。我…妈，我们早吃好不好？吃过饭，我想早回去！”

“我不才说过，盈月肚里怀有，你怎么还让她抱孩呢？孩不懂事，万一踢到肚，动了胎气怎么办？盈月——”文母把孩给文明华，拉李盈月到一旁坐下。“盈月，你怀着明中的孩，你自己要多当心，忍过这几个月，孩落地就好了。这个孩，我是不得长在自己上，每天供着直到他生、长大，可惜我没这本事，你可千万要当心，不为别的，就为他是明中唯一的指望，好吗？”

李盈月听得文明华话里的刺，不想正面冲突，就顾左右而言它地玩起明华怀中的孩。

“他要来，我不肯！”

来可能的单亲辛苦的日，李盈月不能不去怪怨命运的捉。

文母一番话听到文明华耳里，

“不急不急，快坐下来休息会儿！明中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来？”

“瞧你！舅妈说你可，你有没听到？讨厌鬼、讨债鬼，你这小坏！”文明华边说手指边往孩怀里搔，得孩不安分地前仰后翻，咯咯咯地笑，因疲累而瘦弱不堪的李盈月，差些稳不住！

“盈月，来啦？怎么不早一门呢？我一个人无聊死了！”李母赶把李盈月手上的东西全接了去，顺手搁在鞋柜上。

“嘟嘟！笑一笑！哇！好可，我抱一下！妈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难怪这么惹人喜！”

“妈，里面有包黑枣，放冰箱比较好。”

女儿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李母的年也过不好。初二，一大早醒来，外冷地着北风，刮了她细心养植在台的兰，也刮痛了她因泪而脆弱的两颊。李母不断往巷望着，仰得脖僵，却仍没盼到那熟悉的两条人影。

果然，李盈月满怀心事，草草将午饭了结，赶回文家时，文明中的姊姊文明华，才刚回到娘家，还带着一个周岁大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