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娘轻声劝说我离开，因为要给绪宝林换衣服，治丧的事情很多，永娘曾经告诉过我，还有冠冕堂皇的一些事。比如上书给礼，也许会追封她一个稍的品秩，或者赏给她家里人个小辟，我看着娥将一方锦帕盖在绪宝林的脸上，她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不是悲伤，还是喜悦，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短暂的年华就这样戛然而止。

就像他忘了我，忘了我曾经恨过他过他，忘了他曾经给我捉过一百只萤火虫，忘了我最后决绝的—跃，就此斩断我和他之间的一切。

我召来御医，他诊过脉之后，对我说：”宝林福泽国人，定可安然无恙。“我虽然没什么见识，也知御医说这话，就是没得救了。

内侍上前来伏侍李承鄞下，他把鞭扔给小黄门，踏上台阶，就像没有看到我。

永娘想要说服我离开，我只是不肯。永娘只得遣人悄悄去预备后事，天越发暗下来，屋里闷得像蒸笼，娥脚步轻巧，上纱灯。烛光开来，斜照着床上的病人。绪宝林的脸苍白，嘴角一直微微翕动，我凑到她边，才听到她说的那两个字，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原来是”殿下。“我心里觉得很难过，或许她临终之前，只是想见一见李承鄞。

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有觉得歌声这般动听，飘渺得如同仙乐一般。河边草丛里废弃的萤火虫，像是一颗颗飘渺的星，又像是谁随手洒下的一把金砂。我甚至觉得，那些熠熠发光的小虫，是天神的使者，它们提着巧的灯笼，一闪烁在清凉的夜里。和那边营地里散落着星星的火光，

绪宝林今日的神好了些，她睁开睛，看了看周围的人，我握着她的手，问她：”要不要喝？“她认了我，对我笑了笑。

他从来没有那样笑过吧？毕竟那是顾小五，而不是太李承鄞。

她没有喝，一个时辰后她再次陷昏迷，然后气息渐渐微弱。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和他吵架，着他去看绪宝林。哪怕绑着他，我也要把他绑去。可是现在呢我明明就知，不就是不，哪怕今日要咽下最后一气又如何，他怕已经早就忘了她。忘了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忘了他们曾经有过血相连的骨，忘了她曾经于多少个夜晚，期盼过多少寂寞的时光。

她要的那样，只要他一个偶尔回顾，可是也得不到。

天气一天夭起来，绪宝林陷了昏睡。她一天比一天更虚弱。到最后连滴都不了。我每天都去看她，永娘劝说，她认为我刚刚大病初愈。不宜再在病人边久逗留，可是我本不听她的。我照顾着她，如同照顾自己心底那个奄奄一息的自己。

这个男人，招惹了她，却又将她撇下，孤零零地将她独自抛在里。可是她却不能忘了他。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初夏的风过我的脸颊，带着温的气息。天原来已经过完了。

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劝说他到这里来。

黄昏时分天气燠，院里有蜻蜓飞来飞去，墙下的芭蕉叶字一动也不动，一丝风都没有。天隐隐发紫，西边天空上却涌起重的乌云，也许要下雨了。

我守在绪宝林边，那些人多少回忌惮一些，不敢再有微词。比起之前不不顾的样，要好上许多。可是绪宝林已经病得这样，一切照料对她而言，几乎都是多余。

。也只是为了给自己找寻一个，来见他的理由。我看着他骑过来，心里突然就想起，在大漠草原上，他纵朝我奔来，那样灿烂的笑容。

远天际传来沉闷的雷声，永娘留下主持小殓，阿渡跟着我回寝殿去。走上廊桥的时候，我听到隐约的乐声，从正殿那边飘扬过来。音乐的声音十分遥远，我忽然想起河畔的那个晚上，我坐在那里，远飘来突厥人的歌声，那是细微低婉的情歌，突厥的勇士总要在自己心的姑娘帐篷外唱歌，将自己的心里话都唱给她听。

我握着绪宝林的手，想要给她一最后的温，可是她的手渐渐冷下去。

纵然薄幸，纵然负心，纵然只是漫不经心。

这—切，不正是我求仁得仁？

我站起来叫住他，我说：”你去看一看绪宝林。“他终于转过脸瞧了我一，我说：”她病得快要死了。“他没有理睬我，径直走到殿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