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他们订亲后，她再也没有从他脸上看见过往昔对她的那一抹真心笑容。

脚步倏停，僵凝的静窒重重压迫而来。

华年有时在想，少夫人那看似纤小得随时风会倒的骨，究竟是如何扛起这些沉沉重担的？

后来，她被婆婆亲自扶着了新房，一向待她亲若闺女的婆婆还解了她许多许多的话，唯恐她伤心气恼。

是呀，夫君就要回来了，他们就要一家团圆了。

话声一落，四周宾客俱赞，她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一颗心不由得直直往下沉。

在红盖底下的她，满脸如霞的羞迅速消失，耳畔听着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回：“臣领命！”

走在雪中的园里，傅良辰在小丫鬟的打伞下，原先为了赶着抄近路好到外院阁见事们的脚步，也不知不觉地放缓了。

“良辰，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她为自己打气，再不觉扑面而来的雪会肌生寒了。“冬日将尽，日将来…”

她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她和夫君成亲拜堂的那一天，也是下着这样的一场大雪。

两年过去了，少夫人始终温婉娴静贤慧，万分称职尽心地扮演好萧国公府儿媳的角，华年从不曾见过她有一丝怨怼之。

尤其在得知大少爷要回京过年后，少夫人越发忙得团团转，一忽儿布置起居，一忽儿准备这个、筹备那个，还要关注公婆的康健，并打理国公府里里外外，举凡亲戚年礼、宗族祭祀、庄、店铺、田地等等庶务。

“妾预祝夫君大破敌军，凯旋而归！”

“华年，妳发什么呆呢？少夫人都去得远了，妳还不快去事？”杜鹃忍不住推她一记，小声提醒“咱们要忙的事儿还有很多呢，可没时间给妳磨磨蹭蹭的了。”

“嗯。”那个冷漠的应允轻得像风声，转瞬淡逝，她至今依然有些迷茫──其实当时他什么都没有说，那只是自己在心急切切下所幻想而的声响。

天寒地冻，夜沉沉，四周空寂寥落，清冷得让人连生起一丝自我欺骗的力气都没有。

那场雪下得彷佛无穷无尽，将原本府中悬挂的彩球和各贴上的大红双喜字，那样震天的闹喧腾喜气，统统都淹没了。

可她不能放弃。

我从来就只拿她当幼妹看待，将妹妻，你们谁人又问过我的意思？!

“谁磨蹭了，我只是在慨──”华年回过神来，吞了“呃，没事儿，我这就去大厨房了。”

“夫君…”傅良辰凝视着看不清前路的黑夜，声音低若未闻。“你是怨我的吧？”

后来，他整整两年都未再回来。

他们之间隔着这么多的宾客，还有中传旨太监，她只能吞下真正的心底话，换上冠冕堂皇、以国为重的祝词──

尽孝，乃天经地义”给堵了回去。

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是她自五岁以来对他的仰望和恋慕；十多年来，她追逐着他的背影长大，他已是她的天，她如何能放手？

他停留京城的那半个月里，他只在第一天寝在她的房中，背对着她，大的背影遥远得像在万里千山之外，连碰她一发也无；第二天清晨他便走了，直到再度起程离开京城的那天，她都不曾再在他们的“新房”里见过他。

而她只是担心奔驰千里、浴血沙场的他。

华年打了个寒颤，忽尔想起两年前曾不小心在窗外听过的那声怒吼──

傅良辰脚下又多了几分力量，轻疾地踩过雪地，留下了一行浅小却定的足迹。

大雪落得疾，却是静谧无声，在黑夜中自有一惊心动魄的丽。

那句送房还未喊，一圣旨已经石破天惊地当砸来！

…望君珍重，平安归来。

不单是国公夫人气窒懊恼，详知个中内情的都知晓，大少爷这是跟擅自作主为他订亲的两老拧上了！

那一刻，她所有的喜悦瞬间消逝无踪。

现在，他终于要回来了，那么是不是表示他的气已经消了？是不是他不再怨憎长辈的决定、不再恨恼她的贪心？他是不是…愿意承认她这个妻了？

她是不是不该开说话？是不是给他惹祸了？

一切来得太快太急太混，可是她仍然记得在那个定的脚步离去的剎那，她再也忍不住冲动地唤了一声：“夫君！”

思及此，她冰冷空的心又升起了一丝如微小火焰般的希冀，再度支撑她有勇气去面对这个艰难的世界。

一年后，他果然大胜而归，举国腾，满心激动欣喜的她，迎来的却是他冷表情上一抹淡淡地、甚至无意掩饰的厌恶。

前阵冬风起，国公夫人的旧疾又犯了，夜里时时咳，少夫人除了急请太医来诊治外，还亲自在床前侍疾，和几个亲随嬷嬷守夜。

──北戎来犯，命平北大将军萧翊人速速回返边关兵痛击敌寇！

一拜天地…二拜堂…夫妻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