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坳上等你，有拳大栗请你吃。”

凡是找了造孽钱的，将来不报应到自己上，也会报应到儿女上。

三黑一面扯衣襟抹汗，一面对夭夭笑，同样是又又怜。“夭夭，你好个诸葛亮神机妙算，算到我会回来！我不搭宋家人的船，还不会到的！”

老手不作声，因为说的话他只有一半明白，所明白那一半，使他想起自己生活上摔的跟，有一小分就是益县小婊作成的。夭夭是个姑娘家，近在边，不好当着夭夭面前说什么，所以依然只是笑笑。笑中对于这个保民官便失去了应有的尊敬。神气之间就把面前一个看成个小伙，装模作样，活灵活现，其实一不中用，只知要几个钱，找了钱，不是吃赌尽，就是让老婊和婊作成的圈骗去。

“镇上看爹去了。”

“…”夭夭不说了，只咬着小嘴一排白牙齿，对哥哥笑。神气却象要说“你猜看。”

夭夭看着哥哥晒得焦黑的肩背手臂，又又怜。

“满满呢？”

“嫂嫂呢？”

队长误会了两人的笑意，还以为话有了边，凡是有藤的总牵得上篱笆，因此又向老手说了些长沙女学生的故事，话好象是对老手说，用意倒在调戏夭夭，到夭夭小心上，引起她对于都市的歆羡憧憬，和对于个人的崇拜。

恰好远有些船只上滩，一群拉船人打呼号船上行，快要到了坳下。夭夭走过去一，便看见了一个船桅上的特别标志，睛尖利，一瞥即认识得那是萝卜溪宋家人的船。这只船平时和自己家里船常在一装货，估想哥哥的船也一定到了滩脚，因此异常兴奋，直向坳下奔去。走不多远，迎面即已同一肩上挂个纤板的船夫碰了，事情巧不过，来的正是她家三哥！原来哥哥的船尚在三里外，只是急于回家，因此先跟随宋家船上滩，照规矩船上人歇不得手，搭便船也必遇事帮忙，为宋家船拉第二纤。纤路在河西，萝卜溪在河南，船上了三里牌滩，打量上坳歇歇憩，看看老手再过河。不意上坳时却最先碰到了夭夭。

我又不犯王法。满满，你以为谁会捉我？除了福音堂洋人看见我乌漆墨黑，待捉我去熬膏药，你说谁？“

“唉，女诸葛怎不当真？我问你，爸爸呢？”

“娘呢？”

“当真的！我算得定你会来！”

于是两兄妹上了坳，老手一见到，喔喔嗨嗨的叫唤起来，一把揪住了三黑肩上的纤板，拳打了两下那个年青人的脯，睛眯得小小的：“说曹，就是曹。三老虎，你这个人，好厉害呀！不到四十天，又是一个回转。我还以为你这一次到辰州府，一准会被人捉住，直到过年还不放你走路的！”

末后话说忘了形，便问夭夭，将来要不要下省里去“文明结婚自由结婚”夭夭觉得话不习惯听，只当作不曾听到，走向滨河一株老枫木树下去了。

夭夭呢，只觉得面前一个唱的说的都不大明，有傻相，所以也从旁笑着。意思恰恰象是事不己，乐得看鸭打架。本乡人都怕这个保民官，她却不大怕他。人纵威风，老百姓不犯王法，不着，没理由惧怕。

那年青船夫只是笑，笑着分辩说：“哪个捉我这样老实人？

“谁？你当我不知？辰州府中南门尤家巷小婊，成天在中南门码边看船，就单单捉拿象你这样老实人。我不知？满满什么事都知。我还知她名字叫荷，今年十九岁，属鼠，五月二十四生日，脸白生生的，细眉细，荷包嘴，糯米牙，…年青人的玩意儿，我闭上睛

“大嫂三嫂都好，前不久下橘忙呀忙。”

“你好不好？”

“三哥，你看你，晒得真象一个乌！我们算得你船今天会拢岸，一看到宋鸭保那个船桅，我就准知要见你！早上屋后喜鹊叫了大半天！”

“了三次观音斋，纺完了五斤棉，在家里晒葛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