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趁办学习班的人员不注意，张小燕招手让正在草地上玩的一群孩过去。我们颠颠地跑了过去，隔着窗的铁栅栏，张小燕伏在窗台上，若无其事地与外面的我们说着话，她突然很愤怒地教训起“小睛”说你妈是什么烂东西，整天竟然还要我，她有什么资格我。“小睛”的母亲金凤在居委会工作，居委会的几位大妈番张小燕的工作，张小燕尤其仇恨金凤，看到金凤就上火。

“小睛”已经走去一大截，他突然回过来，还嘴说：“一天到晚你妈你妈，你又没有xx，拿什么！”

“小睛”到很委屈。此前不久，大家还一起坐在草地上，谈论着张小燕。戏校大院里到传着她的故事，我们兴致地换着各路小消息，把张小燕好一顿糟蹋蹂躏。虽然对张小燕还都心存畏惧，但是她毕竟被办了学习班，落的凤凰不如，她再气势汹汹其实也吓唬不了谁。张小燕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依然气势夺人真是岂有此理。事实上大家已不像过去那样惧怕她，为阶下囚的张小燕还在一个劲儿唠叨，说去以后要怎么收拾“小睛”说到临了“小睛”也有些火了，他白了张小燕一，扭就走。张小燕追着他的背影继续臭骂，一一个我你妈。

“小睛”嘀咕说：“我妈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小燕被办学习班的时候，戏校大院的孩们动不动就跑去看闹。无论谁被关在这里，注定都要成为关心的对象。没有人愿意放弃看闹的机会，对于我们这帮情窦初开刚上初中的男孩来说，没什么比朦朦胧胧的男女之事更有引力。我们成天在房周围转悠，在草地上打闹，躲在没人的暗角落里，是地复述着偷听来的故事，津津有味地传播着带有情意味的言蜚语。只要有机会，我们便跑到窗台前，看百无聊赖的张小燕在学习班中如何表演，看她与那些居委会的老大妈拌嘴，看她与工宣队的刘师傅对拍桌，看她坐那发呆，看她坐那胡写画。

当吕文的名字从大喇叭里被念来的时候，木木并没有把他与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吕文联系在一起。我梦也不会想到这个吕文就是木木认识的那个吕文。我本没想到他就是吕武的哥哥吕文，就是那个在文化大革命初期叱咤风云的英雄人吕文。我早已忘了半年前吕文已经被捕的事实。我们被集中在学校的场上，席地而坐，等待公判的结果。大家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都觉得很新鲜很有趣。公诉人的声音是一非常怪的外地音，他铿锵有力地宣读着判决书，每当念到“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息民愤”会场上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因为在这句话后面，肯定是“判死刑，立即执行”听众早就等不及了，先

“喂，醒一醒，不要装死，赶快写你的待材料！”

“你妈的，怎么没关系，她他妈是你妈。”

落的旧桶走来。男人倒桶是件非常稀罕的事情，孩们忍不住大呼小叫，跟在后面胡喊叫。更多的时候，章晖是坐在窗下简易的小桌前写待材料，写着写着，便睡着了。他显然患了嗜睡症，因为即使是面对那些正朝他鬼脸的调男孩，他也会脑袋轻轻一，突然死去一样睡着，鼾声立刻像低沉的雷声似的而来。那是一可以传去很远很远的声音，甚至能觉到房仅剩下的几块玻璃都在颤动。怒不可遏的看守人员随手捞起一样什么东西，对准他的肩膀上就是一下。

虽然在办学习班，张小燕丝毫不改她的嚣张气焰。她仍然骂骂咧咧，威风不减。学习班上没完没了地思想工作，让她的情绪变得更坏，她不仅没有因此学好，反而变得更歇斯底里，更肆无忌惮。在她咄咄人的训斥下“小睛”有些无地自容，其他的孩一个个幸灾乐祸在一旁看着闹。

“我你妈的，你个小茄的嘴还凶。”

“又不是我叫我妈这么的。”

吕文的被抓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他的罪名是现行反革命。现行反革命在当时是很大的罪名，到这一年的冬天，全市举行了大规模的公判，判三十六名罪犯死刑，吕文名列第一。那次公判给全市老百姓留下刻难忘的印象。如此大规模的公开审判，同时判死刑的人之多，自从文化大革命开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审判的主会场设在全市最大的人民育场，到都接上了音喇叭，大街上，工厂里，校园内，通过大喇叭行实况转播。即使是不在育场的人，都有一临其境的现场。事先就发了通知，各单位各门在规定时间里，必须认真组织收听。

“谁跟你斗嘴了？”

“小狗日的，你还嘴，还敢和老娘斗嘴！”

张小燕说：“‘小睛’你记住了，我去以后，就找你算账，老娘非喊人揍你不可。”

张小燕说：“金凤这个臭女人，骂我是女氓，女氓难是她这烂女人可以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