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小心不在焉听着，查良钟密切地注意她脸上的表情。怀甫刚念完，妤小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又拿过那张报纸，仔细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不怀好意地暗笑。她压就讨厌查良钟这人，一看见他，就忍不住要产生捉他的念。查家的赖婚是妤小一生中绝不能原谅的事情，她虽然没有见过查良钟的妻，但是她对这个占据了自己位置的女人恨之骨。现在，她到了一报复了的痛快。

“别发誓，发了誓真有用，你早被雷给劈死了。”

几天以后的一个上午，怀甫像个跟班似的，颠颠地跟在好小后面，走素琴住的院。既然妤小表现得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怀甫内心的那恐惧，自然而然地也跟着减弱了不少。若无其事也许是最好的办法。有时候怀甫甚至产生一疑惑，那就是他和妤小之间那个奇妙的瞬间，只不过是一场妙的梦，是一场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的游戏。好小仍然是仙女一样的人，他知自己已经全心全意地上了她。就算有一千条错一万条错，怀甫也要义无反顾地下去。他并不希望还会有什么机会，有一次就已经足够了，就凭这一次，妤小若是要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

起来，他用不容商量的气说：“让你烧，你就烧，有什么好说的？”

怀甫不识相地站在门。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前的事有些目惊心，明摆着有些地方不太对，可是究竟错在什么地方，他也说不清。他看见的两件事，都给他留下了刻难忘的印象。一是挂在床沿上翻开的女人内，当素琴手忙脚地拉扯被的时候，那条布短像一朵盛开的鲜一样，跌落在了床前的踏板上。另一个就是坐在木椅上的乃祥，他被安排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像座雕像似的放在那里。对于怀甫来说，乃祥是一个幽灵一般的活死人，他的存在永远是和那张木椅联系在一起。让怀甫百思不解的是，素琴和睡在床上的时候，为什么要让乃祥面对她们。

3

怀甫听了，掉便往妤小的房间去。待妤小穿好衣服，从浴室来，漉漉地现在房间里，查良钟的睛不住地往她的前看。妤小的不在乎的举止，让怀甫到很不自在。她笑着看着查良钟，仿佛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刻要来。查良钟兴冲冲地将手中的报纸递给妤小。妤小大大咧咧地接过报纸，不当一回事地看了几，又将报纸扔给了站一边不知所措的怀甫：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懒得看了，怀甫，你给我念念吧。”

怀甫

妤小立刻变了脸，不兴地说：“什么离婚不离婚的，少跟我来这，还不就是把你的老婆给休了吗？老派的娶妾，新派的离婚，这都是一回事，你用不到蒙我。有话也不用兜着弯说，你那肚里藏着些什么坏，当我会不知。”查良钟哭笑不得地看着妤小，很委屈的样：“妤小，我可是为了你，真跟好端端的一个太太，分了手。”妤小说：“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为了我？”

查良钟在一边讨好地说：“妤小，良钟可是听了你的话，真离了婚。”

素琴和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妤小的从天而降突然闯，狠狠地吓了她们一大。看见站在妤小后面的怀甫，连忙用手遮住。她的内衣已脱得只剩下了一只袖，缠绕着挂在手臂上，慌中连自己的Rx房都来不及遮住。素琴目瞪呆地拉起被，又是遮又是挡地不知应该怎么办。

几天来，怀甫一直在寻找机会讨好妤小。他想方设法，煞费苦心，不惜一切手段地拍妤小的。他想到了小云的那辆自行车。自从那次和小云一起走大宅，在学校的场上学骑自行车以后，怀甫知妤小为要不要再一次去学骑车，始终打不定主意。他知她是个十分傲气的人，想让她去求小云是不可能的。妤小一想到小云上次遇到女学生时的那得意表现，就会忍不住生气，既生小云的气，也更生那女学生的气。妤小注定只能在甄家大宅里称王称霸，她觉得男人都应该像怀甫那样听命于自己，可小云偏偏就是不太肯听她的话。怀甫想到为什么不向小云去借了自行车，就在大宅里学着骑呢。

过了一会，女仆急匆匆跑来报告，说是查良钟来了。妤小的心情似乎不错，隔着帘，对女仆喊：“让他等一会好了。”然后询问怀甫在什么。怀甫连忙回答，说自己一直在门待着。妤小隔着帘站了起来，说：“你傻站在外面什么，还不快去给他泡茶。”

怀甫接过报纸，不知念那一段。查良钟的脸上顿时一失望，他走到怀甫面前，近乎赌气地告诉他应该念哪一段。读过三年私塾的怀甫结结地念起来，一边念，一边抬东张西望。这是一段煞有介事的离婚启事，像讣告似的登在一个黑框框里：

“那好办，”妤小笑得十分开心，对他提了新的要求“那你为了我，再和你那好端端的太太，重新结一次婚。”

不可遏制的声音是从素琴的房间里传来的，妤小看了怀甫一，走到窗下，很好奇地听着。这是一连串的十分炽烈的女人的声。这声音的义对她来说不言而喻，在《金瓶梅》中，妤小不止一次读到这声音，这声音被描述得绘声绘，以至于妤小迟疑了一下，便觉察到了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素琴勾搭上了什么野男人，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用力把门推开，堂而皇之地闯了去。

要启示

妤小在浴缸里这一泡，就是很长时间。临洗澡前，她又关照怀甫就在外面老老实实等着，怀甫听了，不敢不听。女仆给好小送衣服来，听她这么吩咐怀甫，搁下衣服就走，走之前，别有用心地看了怀甫一。怀甫被她看得心虚，想走又不敢走，想喊女仆留下来，还没开，女仆已经没踪影了。

大白天，院里空的，只有小云养的鸟，在屋檐下的鸟笼里来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妤小没有咋咋呼呼地大声呼唤小云。她觉得自己应该矜持一些，得搭搭架，免得又让小云小觑了自己。小云显然不在，因为他的自行车不在老地方。妤小和怀甫对看了一，两人东张西望，突然听到在小鸟的鸣叫声中，传来一阵阵女人的不可遏制的声。这声音让好小和怀甫都觉得有些奇怪，他们辨别着声音的方向。

“我真的已经把婚离了。我可是为了你妤小，把婚给离了。”查良钟丝毫不知自己正被妤小所捉。他觉得只要自己离了婚，妤小就再也抵挡不住他的攻。

缘鄙人与张氏结缡以来情不合难以偕老经双方同意自即日起业已离婚从此男婚女嫁各听自便特此登报郑重声明

查良钟说：“你想想看，要不是为了你妤小，我能跟我那个好端端的太太分手吗？我上次来看妤小，临走时，你大小留了一句话，说让我回去把婚离了，你说我敢不听，你说我敢不照办，大小的话就是圣旨，我能有半违抗。”

“我又没说不烧，要烧就烧是了。”老四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

上次妤小的确说过让查良钟离婚这话，她不过随说说，因为她讨厌自己并没有见过面的查良钟太太。离婚这话题其实也是查良钟自己提来的。查良钟看见妤小在发怔，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真离了婚，发誓说：“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查良钟张氏

很快就烧好了，老四一桶接着一桶地往浴缸里倒。怀甫在一旁监督着，见一切准备就绪，便跑去通知妤小，好小好像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板着脸问他怎么会磨蹭到现在。怀甫结结地解释了几句，妤小说：“好了好了，别啰里啰嗦，我全知了。”怀甫让她说得手足无措，站在那像木人一样。

那边阿四远远地坐在树荫下面，捧着一个大碗喝茶，时不时地也朝怀甫这边扫上几，怀甫面红耳赤，心一阵阵。女仆临走时，门没有带好，风一，浴室的门便自动地打开了。怀甫想上前把门重新关上，但是又怕里面的妤小和外面的阿四误会。他偷偷地看了阿四一，见他的目光正对着别，迅速将目光浴室内。浴缸前拦着那块大的帘，透过帘，能够隐隐约约地看见妤小的浮在浴缸上面的脑袋。怀甫的胆陡然大起来，他无视阿四随时会回过来对他张望，很从容地走到浴室门，非常淳朴地往浴室里窥探。他的耳朵里响起了一阵又一阵洗澡时的泼声。这声音又一次让他想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