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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有一個時期忽然不滿意自己來,李白也讀煩了,覺得它千篇一律,都是寫的飲酒,遊玩,說大話,他說英雄,我可是不要英雄。后來到了日本,住在東京都世田谷區奧澤時,每
門在站頭等電車時帶一冊小本的李白詩看,看到了秋浦歌十首,纔知其真是寫得平實
至極了。亦許一樣會有人覺得“擊壤歌”寫來為去無非是寫的遊盪喫東西,動不動就“歲月”、“山川”、“日月”、“名目”但這是與我曾有一個時期不滿意李白一樣。“擊壤歌”我已看到第三遍,一路的句
都想把來加圈。
漢賦是詩經與楚辭的結合。然而于詩則惟阮籍的詠懷詩中有用楚辭的典故。雖然如此,六朝的小賦是從宋玉的賦化
的。于詩,阮籍的是士的文學,尚有民的文學如有名的
夜歌,則顯然是楚辭的情調,但是也詩經化了。文學的同化真的像風,有這樣自然。而至李白,纔漢民族的文學與楚人的,總體的生在一起了。餘人如王維、孟浩然、
適、杜甫都沒有像他這樣。王維孟浩然
適杜甫他們的還是詩經的多。
現在有了朱天心,要來說明李白真方便。第一李白的
材生得不夠
大,不過因為是男人,總比朱天心
些。有見過李白的人寫他的
睛好光彩,這使我想起“擊壤歌”裏的小蝦的十三點,自說她的
睛是圓的,姑娘圓
睛還好看?其實朱天心的
睛大大的真是
絕了。還有世界上最
的就是聰明。
李白的詩豐富,只覺是心頭滿滿的。
廷之樂,為后世儒家所不屑一顧的。而李白把來作詩題。
帝遺銀河一派垂古來惟有謪仙詞
思想上,李白的是黃老。黃帝是漢民族的
神,但尚未名為思想,到了老
的纔是思想。
“擊壤歌”也有這種滿滿的
覺。卻又並沒有什麼事情,有的只是滿滿的浩然之氣,像賈寶玉對
前諸人都是難捨難分,只願相守到他死了,化為飛灰,然后可不
了,化為飛灰尚有痕跡,要化為一
氣,
得無影無蹤。
中國史上有兩件大事,一件是黃河
域文明與淮夷的文明結合,此是到商朝纔完成。又一件是黃河
域文明與楚民族的文明的結合,此是到了漢朝纔完成。
說起李白呵,他到處飲酒遊玩,熱鬧市區與山山
的鄉下他都玩個不厭,這也只像小蝦的會遊盪,台北的街
與宜蘭的溪
都好,與愛喫處處地方的名
。只是李白沒有一批死黨,他不守在一處,而是一地方一地方的玩過去,到處的地方長官都仰他的名陪他遊宴。李白是比王維杜甫天下聞名,像朱天文說的淡江的同學都說朱天心。
杜甫的是寫情,李白的則是一
浩然之氣,所以李白的
筆最快,他有許多詩都是在宴席上寫的,別人請他再寫一遍,就又走了樣,兩首都收在集裏,兩首都好。日本明治天皇也是在臣下的奏疏背面一寫就是一首歌,可惜李白的話有十九都散失了。因此我想起朱天心寫文章的快法。仙枝說朱天心“擊壤歌”有一回是一晚寫了一萬字,而沒有一處不
彩。
杜甫比李白,猶如班固比司馬遷,班固對司馬遷有微辭,杜甫
與李白要好。
自李白以來千有餘年,卻有一位朱天心寫的“擊壤歌”
李白詩比杜甫詩少事情,但是文學不在于此,詩即是比小說少事情的。杜甫前期的詩,我喜歡他的與
適岑參登慈恩塔詩,后期的詩是以安祿山之亂為界,其代表作是北征。他對于兵亂的
情完全是正大的,對于朝廷與天下蒼生復興的期待之情也是極切實懇至的,一篇“北征”詩裏處處有開闔迴盪,皆成風景,后人有謂韓愈的“南山”詩可比“北征
中唐時張籍亦
得好樂府詩,劉禹錫亦採竹枝詞
詩,但皆不及李白的詩是整個的與民的文學生在一起,不止于採用。這也像朱天心的“擊壤歌”的大眾化,若要問她的大眾化是在哪裏,這可是難以回答。而李白的人又是士之極致,像朱天心便也是格調極
的。李白求仙,求長生,只是因為他的人飛揚。他愛的是秦皇漢武,而又不以為然,不知
自己要怎樣才好。“擊壤歌”裏的小蝦,她但願與這幾個人永不分離,她要天長地久,卻又說自己只想活到三十歲,一忽兒又想想活到四十歲也好,與李白一般的認真得可笑。
老
與莊
都是生在漢域楚地的邊境,受兩種文明的激盪,所以
來這樣潑剌新鮮與生在山東的孔
孟
很有不同。晉人的是老莊思想,少了黃帝的氣魄。李白才是黃帝打先頭,所以李白的詩比左思、鮑照、
適他們的都更強大,后人連蘇東坡亦在這一點上及不得他。蘇東坡最佩服李白,他在詩中有云:
李白是他的人滿滿的,所以樸素而繁華。李白的詩與楚辭相契至
。楚辭有江南的
草與迎神賽會的繁華。
湖君山娥皇女英的斑竹淚,山海經裏的燭龍這一類傳說,在屈原的“天問”裏多有,詩經裏可沒有。前幾年在長沙掘
西漢一貴婦人墓裏。即有一件女袍繡的“天問”裏的龍與日月,李白最喜歡楚辭裏這些的。還有是他也與屈原一般的不安分,不過屈原的不安分自沉于汨羅江,李白卻是他的人一
氣滿滿的在人間不得安耽,風起的時候他又想飛了,像小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