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无禁区，但禁果也已不在那里。

从到夏，群山响彻疯狂的摇，到都是嘶哑的歌。

风从不睡。

某一个秋天，某一个礼拜日的早晨，当我和丁一走娥的房门时，娥朝我们笑笑，示意丁一自己找地方坐下。娥站在钢琴旁动也没动，目不转睛地注意力全在问问的手指上，心里走着节拍。问问偷望望丁一，似有获救般的欣喜。但娥轻挪一步，挡住问问偷望的视线:“不行不行，再来！”女孩儿便又埋下去，一遍遍弹响某一首枯燥的练习曲——那曲才该叫“童年往事”吧？我想问问长大了一听见这曲，肯定就会记起她的童年。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那首练习曲仿佛首尾相接永无休止。娥似乎已经把丁一给忘了，把她自己和所有的“童年往事”都给忘了。

娥抬盯住丁一，有好一会儿。

倘若禁果已因自由而失——“我拿什么献给你，我的人？”

太地里的老人闭目养神，男孩和女孩的事他了如指掌。

（引自史铁生的《记忆与印象·比如摇与写作》）

是一条边界，你我是两座囚笼。

一群男孩和女孩疯疯癫癫五光十。

钟。踩着自己的影，影伸长然后缩短，伸长然后缩短…一家家店铺相继打烊。到哪儿去了呀你？你这个混！

群山响遍回声。

“你自己想。”

年年如此，天上地下。

因为娥曾经就是那样。娥，和问问，就是那样。

丁一步到厨房:“我儿什么？”

风劲，夏天的暴雨更是无所不至。但是一条边界，你还能走哪里，还能走哪里呢？是一条边界因而，一次次心神驰一次次束手无策。一次又一次，那一条边界更其昭彰。

“好吧问问，今天就到这儿吧。”

问问

娥顾自整理房间，整理问问的玩，然后拖地，洗碗，烧…不理丁一。

一群鸽，雪白，悠扬。

问问终于解放了，看也没看我们一就跑到院里去了。

日趋丰满的女孩，和正在成形的男，互相近在前但是——

“问问必须得比别的孩多些本事。”

练习曲总算到了一间歇。

但是，真的没有了吗？

我说丁一，傻啦你，还不去帮帮？

一个日趋丰满的女孩。一个正在成形的男。但力量凶猛，力旺盛，才华横溢，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早晨八九钟的太。跟警察逗闷。对父母撒谎。给老师提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在街上看人打架，公平地为双方数。或混迹于球场，齐备，地地的“足球氓”但也把迷路的儿童送回家，却对那些家长没好气:“我叫什么？哥们儿这事也归你？”或搀起摔倒在路边的老人，背他回家，但对那些儿女不客气:“钱？那就一百万吧，哥们儿我也算发回财。”

大雨和大雪中的风。大雨和大雪之中，盛夏来临。

直至夜。

你在哪儿呀，我的人！

亲吻，依偎，抚，光下由衷的袒，月光中油然地嘶喊，一次又一次，与颤抖，鲁莽与温存，心神驰但终至束手无策…

“比不得谁？”

鸽在光下的楼群里咏，徘徊。男孩和女孩在公路上骑车飞跑。

一个日趋丰满的女孩，一个正在成形的男——狼的歌手，抑或狼的恋人——在瓢泼大雨里依偎伫立，在漫天大雪中相拥无语。

“因为…因为我少了一份证书！”

丁一终于忍不住说:“你也会这样折磨孩吗？”

“为啥？”

（你这个冤家！——自古的情歌早都这样唱过。）

现在，又是秋天了。我在史铁生的第五十四个秋天。

这几天云天远，秋渐。这几天，一当我坐在桌前，借助电脑回忆我的“丁一之旅”秋中便有阵阵悠然、轻灵的琴声飘来。

所有的词汇都已苍白。所有的动作都已枯槁。所有的，无不荒茫。

老人躲屋里。老人坐在窗前。这世界让他看得怦然心动，又嗒然若失:我们过去可有多规矩呀，看看现在这些年轻人！

细雨迷蒙的小街。细雨迷蒙的窗。细雨迷蒙中的琴声。

“告诉你，”娥说:“问问比不得别的孩。”

曾经的禁区如今已经没有。

“可这关问问什么事？”

是那曲舒曼的《童年情景》。弹得一忽儿畅，一忽儿磕磕绊绊。我前便呈现一对母女——年轻的母亲满怀期冀地在一旁督促，年幼的女儿却学得不耐烦，小巧的手指在琴键上敷衍了事…“不行，再来一遍！”“好，这回还差不多。”“哎呀，刚才不是对了吗怎么又忘啦！”——当然，也可能是父，父女，或不过是老师和学生，但我前总推不开一对母女的形象。

倘若禁果已被保释——“我拿什么献给你，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