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说：“至少孔太太是杨继盛之后，这也就不凡了。杨继盛是三百年前的人，不算太古。我想立夫总与杨继盛有儿关系。”

他们那群人里，男人继续向前走。木兰走到了，看见一个中年妇人，穿着平常的黑衣裳，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坐在那儿。他们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看见一个瘦削的男孩，大概有十六、七岁，从附近一个石屋里跑来，立在那儿，指手划脚，对着母亲和女孩说话。那个男孩生得眉清目秀。鼻笔直，满脸聪明。穿着灰蓝布大褂儿，那灰蓝和他那小白脸儿，捷的，正好相称。他说：“妈，这就是卢师父和他那变龙的徒弟的庙。”他的声音面容颇引木兰妹的注意。木兰妹和曼娘站在远，看他和他母亲、妹妹说话。

因为立夫姓孔，姚大爷问他：“你和孔夫有什么关系没有？”

母亲说：“你说。”

木兰听父亲说过杨继盛，因为北京城前门外有一所房，据说是杨继盛曾经住过。杨继盛生值明朝末年，当时政治腐败，他是饱学之士，在朝为官，明知是冒生命之险，却敢弹劾权倾一时的恶相严嵩，揭发他五十罪。因此被朝廷斩首，但是他的威名胆气则为后代所景仰。至今游人仍然前往他当年写万言书弹劾相的亭，去瞻仰凭吊。

傅先生赞叹：“了不得，你看，我们四川人才，我敢说这都是由于我们峨眉山的灵秀之气。”木兰看着那个男孩，越发神往，因为她知，得到傅先生赞的，绝非俗。立夫有儿局促不安。她母亲说：“我们母平平无奇，可是傅大人太台了。”

秘崖实际上是一个五十尺的天然大山，上面一块大的石由山上平伸过来，俨如一个屋，人站在下面，总觉得万一那块大的石屋一旦落下，人就会被压成酱。峭前面据说原本是一个池，现在用大石填平了，因为怕有人掉下去。木兰的父亲把池底下藏有两条龙的传闻，向大家解说。原来在唐朝有两个士，收了两个童徒弟。有一次，天大旱，两个徒弟到池塘里去，变成了两条龙，才使天上降下雨来。因此后来建了一座庙，供奉两个龙王爷。

他母亲说：“故事倒是很有趣，可是谁见过那两条龙呢？”那个男孩说：“乾隆皇帝见过。”一边微笑，一边比划。他接着说：“乾隆皇帝一天到这儿来，看见池里面两个绿的小东西，好像海里的动。和尚指给皇帝说那就是龙。皇帝大笑说：‘只是两个一尺长的小鱼罢了。’刚说完，两条龙就越变越大，由池里飞腾而起，到了半天空，再往上到山，然后消失在云雾里。”

姚先生问：“你们住哪儿？”

立夫回答：“没有，不敢当。若是姓孔的都是孔夫的后人，孔夫就要贬低价了。”

正在这个当儿，傅增湘散步回来，看见那个男孩，便喊：“立夫，是你呀！”立即走过去问候。虽然他们似乎相很，那个孩的母亲对傅先生显得特别恭敬。傅先生转过来说：“来，见见孔太太和她的孩。”于是傅太太便引荐说：“这是孔太太。这是立夫和她妹妹。是我们四川同乡。”孔太太笑容满面。木兰走过去，看见那个男孩的前额和睛，似乎与众不同，虽然穿着一平常的衣裳，竟显得气宇不凡。

姚家小觉得那个故事很有趣，那个男孩说故事的活泼灵巧的样也很好玩儿，于是用手绢儿掩着嘴微笑。莫愁说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男孩，木兰也觉得似乎见过，只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木兰心里很喜他那表情生动的面容和说话的态度，不知那到底是个传闻，还是他故意编来讨母亲心的。

立夫向姚大爷一揖，完全遵照四川的古礼，转向姚太太也一揖。自然他向几位小没有表示，礼应当如此。

到了庙门，太太小们都下了驴，等走到悬崖峭，已经不过气来。曼娘穿着一白，看来还像少女，只是发梳了上去，木兰跟莫愁则把发梳成辫。木兰不是走儿或是站着，总是把辫尖儿拿在手上，而且把辫拿到前面，缠在指上挥动着玩儿。

崖”悬崖峭，风景最，但是看着令人怵目心惊。峭是在几个寺院之后的山下，那几个寺院安安稳稳的坐落在一个悬崖的角落里，为树木所荫蔽。上了儿年纪的太太和曼娘，是骑驴去的，但是木兰和莫愁则和男人男孩一起步行，在晴朗的天，小清脆柔婉的声音和驴夫愉快的笑声，在山中起伏振。

听到立夫答话如此得，木兰不禁微笑。立夫的话说得很快，似乎是巧于应对，在大广众之间，能够从容镇静。曾文璞也大笑起来。甚至于仁至少也有一次看到跟他同样年龄的人，敢当众畅所言，不由觉得敬慕。

男孩的母亲听了大笑，谁都看得来，她是一个幸福的母亲。儿显然是能使生活本来孤独的母亲到生活充实而快乐，会不断使母亲觉得，想不到会生这么个儿。

那个男孩说：“不是。龙大得很，您看得见，看不见尾。可是乾隆皇帝看见一个好大的龙爪像山一样，从云彩里伸下来，龙的鳞绿得闪亮。皇帝看见吓了一，觉得肚疼，就摆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