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也糊不住嘛！”田四诉苦说。老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番给孙少安诉述他们的牺惶。他们最后满怀情地说，现在就看好心的少安解救他们的危难哩！

少安了烟地，一边帮父亲活，一边把他的新打算给父亲谈叙了一番。

父亲正在院外边的那块弹之地上营务旱烟苗。从以往年月一直到现在，这块旱烟地对他们家的贡献是大的。这里产的那些金黄的烟叶，不仅保障了他父俩和他二爸的烟布袋，还有剩余在石圪节的土街上换回几个零用钱。父亲营务旱烟的本领只有田福堂才能比上。

海民一番冷嘲讽，呛得少安无言以对。

政策是政策，人情还是人情。作为同村邻舍，怎能自己锅里有，而心平气静地看着周围的人吞糠咽菜？

孙少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田四田五走后，孙少安的心情一直平静不下来。

他突然对田海民有了看法。本来，海民是应该关照两个老人的——他们不是白要他的钱，而是要和他合伙养鱼嘛！

他看得来，再过几年，双村说不定有人能起楼盖房，而有的人还得去讨吃要饭！谁来关心这些日过不下去的人？村里的领导都忙着自己发家致富，谁再还有心思这些事呢！田福堂解释，你穷或你富，这都符合政策！

他说的是实情。田家老兄弟俩说了一堆激话，一人拿了五十块钱告辞了。

是啊，海民话难听，但其中不是没有一理——谁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海民正在放鱼苗前的工作。池塘里已经盈满了绿茵茵的。他有吃惊地看着少安，一直默不作声听双村这位新富翁把话说完。

少安从前村返回村的时候，一路上脑象麻缠绕一般。无论怎样，那些上门向他求救的人都寄希望于他；他们的困难和不幸也使他心里难过——可是他现在却毫无办法帮助他们。

他想了半天，说：“四叔，五叔，你的情况，就是不说，我也知情！但我现在这摊场，确实用不了几个人…是这，我每人借给你们几十块钱，先把化买回来。我知你们现在等料下籽哩，时令不饶人啊！等庄稼毕了，看我能不能再想办法。现在正是大播的时候，我也准备把砖场停几天，帮我爸和罐村我去地，因此现在我没什么好办法帮助你们…”

这朴素的乡亲意识，使少安内心升腾起某庄严的责任来。他突然想：我能不能扩大我的砖场？把现有的制砖机卖掉，买一台大型的，再多开几个烧砖窑，不是就需要更多的劳力吗？

这样想的时候，一义气便促使少安有冲动地走到村北找到海民，直截了当向他说了他对他的意见。

当然，首先是资金问题。少安估算了一下，将现在设备卖掉，加上那积蓄，要扩大砖场，少说也还得另筹借一万块钱。这只能向公家贷款。不怕！只要路对，这个风险还是敢担当的。孙少安已经不是那个借一二百块钱还心惊胆颤的孙少安了——他手里已倒腾过大宗的票！脑发的孙少安当天吃完晚饭，就到父亲那边走了一遭。他的新打算要征求父亲的意见。虽然他和父亲分了家，日基本上各顾各的，但在这样一些重大问题上，少安总要征求父亲的意见。父亲永远是父亲，在生活的重大关，求得父亲的指导，这已经象原则一样固定在少安脑里。在任何时候，亲的父亲，都将是我们神上一个最为重要和可靠的支！

好，也许这是一个好门！这样，不仅能解决村里一些人的问题，他自己的事业也扩大了！实际上，他早应该这样来考虑问题。现在，农村剩余劳力很多，只要有魄力，完全可以把事业搞大些！

海民对小他几岁的少安讥讽地笑了笑，说：“如今天下怕老婆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一茬人。我并不为此害臊。你大概不怕？不过，据我所知，你当初也并不愿意和你爸分家。可后来你拗过秀莲了吗？兄弟，各家都有各家的难。而在这社会，自家顾自家都挣得人直吼，谁能顾了别人？你如果有本事，你积你的德，给咱多关照几个村里的穷人！我没这本事。我比不上你。你已经把世事闹得红火闹，能说这号气话哩！我呢？才起个小摊摊，连一分钱的利也没见，倒把一积蓄都踢腾光了。再说，养鱼是个技术活，咱们人老八辈谁过这事？万一失败了，我爸和我四爸不是跟着我吃亏吗？另外，象刘玉升预言的，这池里个鱼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