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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10)

人们瞪大睛望着宝座上这祖孙俩,惊讶得说不话。一片寂静中,太后轻轻一笑,说:“你们知吧,三阿哥满有意思的。去年周岁抓盘,他张开两只小手,竟把翡翠盘里所有件全抓起来了!…将来,应是福寿绵长,文武全才了!“皇家制度,皇周岁设的晬盘,例用玉陈设二件、玉扇坠二枚、金匙一件、银盒一件、犀锺犀一双、弧一张、矢一支、文房四宝一份。去年皇三一古脑儿抓了所有件,使祖母非常兴,赏了许多玩锦缎,至今说起来,还禁不住地自豪。

汤若望的谏正发生了效力。皇帝改派一位亲王京远迎大喇嘛。法驾抵京时,皇叔郑亲王迎于城下,皇帝本人则赴南苑游猎。在那里,福临坐大殿等候,达赖喇嘛殿时,皇帝起立把手递给他表示亲敬,并在右侧亲王序列中指给他第一个座位。

席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轻松,如同平日亲友宴会一样,执着酒杯串席说笑,也不会有人见怪。

太后喝了一茶,只觉得清香沁心脾,非常甘;又从果盒中取了一枚长生果吃,香脆满颊。她很满意,问襄亲王:“这茶是怎样烹煮的?又香又清醇。”博穆博果尔一下答不上来,有地说:“茶…茶里放了东西…”“什么东西?”“这…我也不清楚,问她好了!"博穆博果尔不觉小孩,朝他的福晋一摆

福临:“何不将诗呈来,让朕一读呢?"福晋笑:“笔涂鸦,有渎圣目。但我从师习琴数年,待皇后千秋之日,一定要奏琴献寿。"福临心里很不受用,便:“你师傅又喝酒又作诗又弹琴,想必是个风。"福晋暗笑,只得恭敬地侧面回答:“当年师傅客居扬州,有人卖鹤,师傅家贫寒,却倾买了两双,准备回乡时一起带走,不料嘲笑讥讪一时俱来。师傅恬然答:我家门可罗雀对鹤如对良友;我夫妇老乏丁男,抚之如倚玉树;嘎然一鸣,悦心盈耳,抚琴观舞,排忧解愁,此乐何及?为此,他赋诗十章为友人诵。家父听了此事,敬师傅为人,这才千方百计旗人家中设馆。”“哦。你师傅叫什么名字?就不愿涉足仕途吗?"福晋庄容相对,答:“师傅姓吕,名之悦,字笑天,人称笑翁。他说:皇清以义受命,其垂统之谊甚正。然我辈生于明世,明粟已久,不可为失节之妇,以为异日孙羞也。唯愿新朝施仁德之政,顾念天下百姓疾苦。他说他虽然力量微薄,也要为此奔走,乐而不疲"福临倾慕地说,"这正是所谓士啊!…他如今到哪里去了?”“前几日家母说起,师傅曾在安郡王府作幕宾,近日已告辞南归了。”

太后开了,皇的叔伯婶母及其他额娘也跟着凑趣,上许多吉言。皇三还有一个哥哥、两个、两个妹妹。但因他们的母亲封号都在贵人以下,上不了正席,纵然心里因不服而酸酸的,也得跟着大家一起笑。

一则孩太小,死时才三个月,又瘦又弱,是一位答应所生;二则他自己那时也太小,不过十四岁。近年他才开始重视嗣。皇二比皇三只大八个月,远不及皇三健康聪慧。加上皇三的母亲地位尊贵,福临对皇三也很喜。不过,今天他的心不在孩上。他等着看自己的兄弟们向母后贡献寿礼。

福临惊奇地看着前这粉光玉丽面庞,那双睛贡算得什么大事,值得玛法这样兴!请坐下说吧。"汤若望笑着,照规矩盘坐在宝座下首的坐垫上,说话比平日又快又响:“皇上你是不知,我离乡几十年,现将在这离故土万里之遥的海外接待家乡的人,心里太激动了!…”

后来得知,达赖来京的许多心愿中最重要的一个,是使皇帝成为他的一位喇嘛弟。汤若望于是又向皇上陈述:这大有失于一位天朝君主的份。皇帝与喇嘛应当各行其是,各尽其职。结果,尽那位活佛在京受到隆重礼遇,清朝并于次年册封他为"西天大善自在佛",领天下释教,而他的主要心愿还是落空了。

襄亲王惊异:“里的玉泉酒,不是天下一份吗?"福临摇摇,笑着看看幼弟,又看着弟妇说:“这类酒,日饮千锺不醉,无味至极!听说江南有名酒,叫,甘芳清冽,香沁肌骨,味厚而,饮一小杯就会沉醉终日。不知此生可有福气一尝。"襄亲王说:“一坛酒何足!叫他们贡来就是。"福临叹:“山远,咫尺天涯,谁知能不能一近芳泽?…不过,我今日仿佛闻到了梨的清香,已觉沉醉,真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弟妹,你一定会说我在酒国,沉醉终日吧?"福晋避而不答,另起话:“梨确是难得的好酒,呈浅绿,所谓倾如竹叶盈尊绿,酒质厚,香气一屋…”襄亲王问:“你怎么知?”“我家在杭州时,师傅吃过这酒。他的老友送他一小坛,他足足吃了一个月,每天一杯,沉睡半日。但凡开坛,便觉香四溢,我们这些不会吃酒的都觉醺然醉,连站在院里的家仆,也是直咽。最后那两天,酒香把我阿玛招来了,两人对饮,一起醉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把两个老人家扶回卧室,一路上他们还满嘴嚷嚷:好酒!好酒!"福临和博穆博果尔都笑了。福临:“你师傅这么好酒?"福晋连忙说:“不。他酒量不大,但很持杯,最是南士习气,每当酒酣,便议论风生,妙无比。他本来就博古通今,诗才隽逸,半酣时文思尤其捷。一天,他喝醉了,伏案而眠。我跟幼弟费扬古悄悄议论,如碧玉山如黛一句以何为对,争了半天,谁也对不好句。想不到老师醉梦中都不曾睁开,便说:可对云想衣裳想容。说罢,仍旧呼呼大睡。等他醒了问他,他竟全然不知!"福临笑:“接对的可是李太白的《清鼓乐》?你再用汉话把两句诗念一遍。"福晋照着念了,福临笑着用汉话说:“这些诗词,必得用汉话去读,平仄声韵才有味。]福晋也用汉话答:“正是呢。我为太后试写了几首祝寿的贺诗,要是用满语读,便毫无诗味,只得作罢了。"这以后,他们的对话都用汉语。博穆博果尔全然不懂,但既不敢嘴,更不敢表示不满。

福临满脸堆笑,注视着这一幕。能使额娘兴,他也很快活。他的长钮在顺治九年夭折,没有引起他多少悲痛。

提起往事,汤若望略一沉:“皇上放心,老臣有数。

十五岁的襄亲王和十七岁的福晋,象一对金童玉女,齐步向前,手中各执一柄鲜红的珊瑚如意,跪太后。难得这一对如意大孝形状、颜都很相近,在洁白的长丝穗的映衬下,更显得红似云霞,玲珑可。太后忍不住从苏麻喇姑手中接过这一双如意,轻轻抚摸一下,温细腻,与上等羊脂玉一样贵重。她把如意苏麻喇姑收好,正要有所表示,襄亲王夫妇各捧着一个玉盘又跪下了。襄亲王托盘里放了一把藕节底、荷、莲蓬盖的古古香的陶壶,旁边是一只同样泽的荷叶杯,栩栩如生,仿佛风来就会摆动似的。亲王福晋的托盘里放着一个鲜红的填漆盒。两人同声说:“请太后尝新。"苏麻喇姑会意,先提趣陶壶向荷叶杯里注,淡绿的清亮的泠泠作响,一清香在太后四周散开了;再打开盒盖,小巧的盒里如橘似的分成九格,每格里放了一些鲜果品。

“告老回乡?”

“哪里,太后指婚决没有错的。我是说博穆博果尔。咱们满、蒙八旗,毕竟靠骑起家,尚武不尚文啊!"这时,馔肴陆续上,所有的人在自己席上向太后一拜礼后,坐下开宴。太后和悦地笑笑,没有再说什么。殿外舞台上,古老的队舞——扫蟒式已在烈快速的乐曲伴奏中开始了。上挂着模型、象征骑兵的八名八旗兵士,着甲胄,手举弓矢,周旋奔驰,追逐十数个跃翻腾的象鼻怪兽。

抱走皇三又费了一番手脚,那孩象膏药似地粘在皇阿上,康妃和保姆忙得满大汗,在三阿哥的哭声中,才把他揭下来。还是老办法,由母去为他止哭。

福临径直走到襄亲王夫妻席边,并且毫不犹豫地坐到两人之间,得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想要叩拜,福临连忙挡住,笑起来:“太后已经明谕,今儿是家宴,只行家人礼,不行君臣礼,你们不要这样。"博穆博果尔连忙给皇兄斟酒,福临举杯一饮而尽,随后端着金杯,对襄王福晋说:“弟妹,该你了。"福晋看了襄亲王一,襄亲王:“快给皇上斟满!"福晋低一笑,执金壶给福临满上,福临又一。福晋:“皇上好酒量!"福临对她笑笑,说:“可惜没有好酒!”

太后心里很慨,被一个婴孩所依恋,心里甜甜的、酥酥的,那滋味既不可言传,又异常舒坦。

现在我先去贡使馆舍看望荷兰使团…啊,那名叫德·戈耶尔的使臣,也许认识我的许多在荷兰各地和阿姆斯特丹的老朋友呢!"汤若望兴致,面表情非常烈,福临不好意思再给这位老人泼凉了。福临准许他离开时

年没有这样的会了。她不自觉地搂住小男孩,在他那胖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咙里涌上一又辣又酸的气,得她几乎落泪。

“万岁,"襄亲王福晋忽然改了称呼:“南人儒雅文弱,不禁摧残,江南又是财赋所之地,如今永历伪朝及郑成功两未平,安定江南人心、安定江南地方,实在不可小视。

福临不得这一声,立刻凑到太后桌边。

叶布舒、、常舒、韬四对夫妇相继上前,分别奉献了佛像、佛珠、白玉塔、金香炉。自他们各自领封建府以来,寿礼从未超过这格式,非常庄严、贵、稳妥,决无标新立异之嫌。苏麻喇姑郑重接受,太后微笑着

万岁仁厚圣明,想必早有成算的了。”

起初福临打算亲临边地迎候法驾,遭到许多大臣的反对。汤若望不仅上了一封很长的谏书,还亲自面奏皇帝,认为皇帝不可自失尊严招致这耻辱。

“启禀太后,"襄王福晋董鄂氏从容地回答,亲切地笑着,白灿灿的贝齿:“这是去冬从松针、竹叶上扫下来的雪,攒在坛里,烹茶时候,又添了松仁、佛手和梅三味,煎成。”“怪不得!"太后笑了:“这茶可以叫作三清茶了!…那么,这果盒也有讲究吧?”“是。"董鄂氏笑:“这叫九九果盒,九样果品,每样九颗,都有一个吉祥如意的名才已写成名签,放在果品底下了。”“哦,还是你念给我听听吧!皇儿,你们夫妻也来看看、听听。"太后兴致很,对这个最小的儿媳妇似乎格外喜

太后宝座和福临宝座之间靠后一席,是懿靖大贵妃的座位,太后略略侧过,笑着对她说:“皇妹,博穆博果尔孩儿成亲以后,变得多了。"大贵妃先是一笑,后又皱皱眉,说:“可不吗?这样下去,他也要变成南蛮了!”“怎么,你看这个儿媳妇…”太后很有兴趣地问。

襄王福晋也不推辞,立到太后席前,一样一样地指给太后看:“龙,如同瀛海骊珠;栗,仿佛上苑琼瑶;莲,又名玉池莲颗;,胜过仙明珠;荔枝,堪称绛仙品;白果,恰似宝树银;白枣,可比安期珍品;松其名曰蓬山翠粒;长生果,能令昆圃长。”“好,好!"太后很兴:“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你的诗文岂有底。”“才自幼随父驻防杭州,父亲请了满、汉两位师傅教导。”“怪不得你有那么一江南乡的秀雅文静,竟象个汉家书香门第的姑娘,不象我们满洲的格格儿。"说着,太后自己也笑了,拈一颗松仁放在嘴里,慢慢地品味。

“不是的…据说江南近日冤狱重重,十家旧姓谋反一案,株连甚广,内情大有,但十数年不解,师傅想要…他要去为此奔走。"福临没说话。他对这位笑翁的行动,既赞赏又反。赞赏他的正气、勇气,反涉自己的治理。

她最后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贬还是褒?董鄂氏琢磨不透,一面逊谢着说:“太后赏脸,才谢恩!"一面小心地抬,想看看太后的脸,谁想遇上福临那双火辣辣的睛,她心一慌,连忙垂下帘,退回自己席上去了。

“玛法,你不是德意志科城的人吗?和荷兰并非一国呀!”“皇上,我们虽分两国,但我自幼就会荷兰语,在科读书的时候,许多同学是荷兰人,总有同族之谊啊!老臣既获皇上知遇,在中华帝国得到这样的荣,同乡们不辞万里,远航而来,我无论如何要尽尽心。请皇上看在老臣的薄面上,给荷兰使团最礼遇!"福临笑:“玛法讲情,朕哪能不准!可是玛法,看你这么兴,你可清楚荷兰使团此来有没有别的使命?"一直于兴奋状态的汤若望愣了一愣,说:“他们是代表荷兰大公向陛下致敬的啊!我看了他们那礼单,真是一份重礼!送给皇上、太后和皇后的,都称得上是国宝!还有许多天文仪、钟表,非常,非常!啊!我离开欧洲不过四十年,金属技艺竟大了!"汤若望说着说着又兴奋起来,福临不禁微笑了:数年以来,他一直谏正皇上保持帝王的威仪:要不苟言笑,对臣属尤应持慎重缄默态度,等等,而今天这位仁慈和蔼的德引路大师,一旦激动,竟也如小孩一样单纯。于是福临说:“玛法,凡是你的请求,朕都很兴赐准。这次接待荷兰使团,就以你为主,礼侍郎陪同你去办。只是,玛法不要忘了,几年前达赖喇嘛来朝,你还对朕有过谏正呢!"那是顺治九年,被人敬为活佛的西藏达赖喇嘛向皇帝驰报,愿京觐见,途中将带领三千喇嘛和三万蒙古人为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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