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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6/10)

。常常她为这个对女儿发怒。

“你不会让开一点走吗?”她皱着眉,压制住愤怒,说。陆积玉迅速地往外走去。

“有什么希奇!马上什么东西都光了!”她低声抗议,看了那件发着光彩的红衣裳一眼,走出房。

“尽讲些令人痛心的话!…”沈丽英说,突然哽咽了起来。

陈景惠接过小孩去。

“多么快:一刹那就是十年了,少祖!”沈丽英说。听见床上自己底小孩在哭,跑过去喂奶。蒋少祖疲乏地、严肃地看着她。陆牧生喘息着走进房来。

“啊,你们来了!…船票又涨了!又涨了!战事吃紧…快!快!今天夜里十二点钟上船!”他大声说,走过去把每个箱子都闭起来,他底脸在打抖。

“你走么?”蒋少祖问。

“我不走,政府底命令。”陆牧生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那么…汉口再见!”蒋少祖懒洋洋地笑着说。沈丽英和姑妈跑到门边。

“汉口见…各人平安,少祖!”沈丽英说,又要哭。“忘记告诉你,纯祖不肯走!你一定要想法子,少祖!”她说。

陆明栋找到了他底最好的朋友——每个少年都有一个,并且只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向他辞别;然后和这个朋友同去走马路,走北极阁和玄武湖,向南京辞别。陆明栋心里充满了感激,沿路向这个朋友低而热切地说着话;这个朋友也和他一样。他们很好吃,半天内吃了很多东西;他们说要吃光南京所有的他们最爱好的东西——但这范围也是很小的,没有越出莲蓬、豆沙馒头、冰棒等等的可怜的东西底界限。回到城内时,他们吃得发胀了,踌躇而忧郁;但陆明栋,不知道什么是限度,再次地要求那种激情。他把自己弄得忧郁而痛苦,不明白一切,他认为这个晚上是值得纪念的,他以后要永不忘却。他到处,在内心和外部找寻值得纪念的东西,因而弄得一团糟。

回来时,已经晚上八点钟。他非常悲伤——主要地因为他是这样混乱——慢慢地行走着。快到家时,他看见他所熟悉的那个卖豆腐的人家正在搬家,门前停着板车,很多女人围着大声说话。

“他们也要走了!从此我见不到他们了!”陆明栋想,站下来。明白了这里有值得纪念的东西。

板车堆满了东西,前面拴着一匹瘦小的马。板车移动了,于是周围爆发了告别的叫喊。

“来日见,邻居!”

“来日见!”躺在板车上的男子以深沉的大声回答,忧郁地笑着。

有一扇门打开了,露出灯光,奔出一个肥胖的女子来。“你们走啦!这么快就走啦!”这个肥胖的女子冲到板车前,叫。

“我们下乡…各位邻居,来日见!”车上的抱着小孩的女子大声地叫,声音非常尖锐。大家站在街边叫喊,板车驰到街口,还在叫喊。板车在灯光明亮的地方转弯了,消失了。

陆明栋感到这一切是非常的,他因自己没有权利叫一声而苦恼。他确实记得,并且乐于记得,在他所经历的一切苦恼中,没有一件是和这种苦恼相同的。

“他们这些人多么相爱啊!”他想,沮丧地走进门。

全家都在焦急地等待他。行李和箱笼堆在台阶上,邻居们笑着站在小的院落中,各处有灯光。姑妈已经跑过了一切地方,告辞了她底南京。沈丽英已经藏好了钱——她要把丈夫留在南京,独自负担这个家庭向异乡流徙。陆积玉抱着奶儿,冷静地站在箱笼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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