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皆是好风光，自己走时正当冬时，现在，却已是遍地绽放，绿树成了。儒定信步走着，不一时便让各香绕得涨起来，正此时，忽见前面玉池边太湖石上，正坐着一人，自己只看得见背影，却一下便猜，是她。

安儒定忙上前笑说：“有劳芩姑娘。”

儒定迈门去便说：“长安，挑几个妥当人，将蔡太师那几箱东西到后面，给大*收着，我自己的箱，就给****吧。再去告诉给小厮们，都散了吧，你也家去看看，也是半年没回来了。”

安儒定忙低称是。安怀这才说：“天也这早晚了，我也乏了，你大老远赶回来，想也疲了，且回去歇息吧。”

安儒定提着一气，慢慢退屋去，得院门，方得将那气吐了来。既院门，儒定心中不免轻松些许，知父亲是未必将自己的话听去，不过总算也没立刻就反驳，他想，父亲一向是善于帷幄，小心谨慎的，待细思满虑过后，也许就会认可自己的意见。

芩如微微，耳边那金累丝托镶翡翠坠角儿便如一汪，摇摆波动个不休。

儒定但见此影，便由不得立住了脚，只看那背后，却看得发了呆。她许是觉到有异，不觉轻微动了一下，便见那上的四蝶戏金步摇轻摆首，人却并没声，也没回过来，手里依是继续洒着，安然如初。

安儒定将茶盏放下，忙向怀中伸手，拿张礼单来，呈上前去。安怀不过一瞥而过，又掠于桌上，却颔首抚须，说：“东西办得不错，且送到园里那后楼上去，儒荣媳妇收着。再过两日，就选几个妥当人，送京去。”

长安称是，儒定便一个人慢慢在园里逛了起来。

“周大人说，已是细查过半年，楚家族人，多已死的死，散的散，再难成气候。老爷所说的那个小丫，若是真有其人，怕也早已死在由京城来此地的路上，现时杭州城内，并无此人。”安儒定边说，边小心地抬起来，看着自己的父亲。

安怀闭上双目，似是窗外午后的光太过烈，安儒定憋于心中许久的话终于说完，心中自觉轻松许多，但一气说了那许多话，只觉嗓得冒烟来，才想起，一来便急着回话，连茶都没喝上呢，一时忍不住，不免轻咳了几声。

由院前行至仪门，儒定一便瞧见长安带着一班小厮，正候在门外。

她还是穿红，一红地鱼藻纹妆缎袍，形长挑却成曲，人对着那池，正将手中的饼屑洒池内，看那锦鲤争喋戏。

安怀闻言却不说话，沉默下来。安儒定静候片刻，再次开说：“父亲，儿斗胆说一句，自那年事后，父亲每年皆让儿去杭州打探，于今已有八年，知府也已换了三任，都是父亲当年提携过的学生，也都值得信任。三位大人已细查过，全说没有这个人，今年也无例外，怕是，真如周大人所说，死在路上，也不一定。”

门外清脆的声音，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着绿地桃实纹妆褙，香地百褶如意月裙的影一晃而，手里捧着个剔红五老图方盘，内放两盏六安瓜片，送了来。

儒定却被那小小的摆动惊醒过来，罢了，罢了，已是往事，何必还揪住不放？他笑自己，也叹自己。

安儒定端起杯来，将茶清啜几，方觉解渴。安怀便又问：“蔡太师的生辰礼品，可都办好了？”

安怀听了，依然沉默不言，安儒定见此，大着胆又说：“当年楚家满门抄斩，除使下人外，主房内，连丫鬟和小厮都仔细计算过人数，一个不少。不过是有个值事的，因平日里住得近，曾经来过楚府门上，也只是说了一句，这鞋倒不像是楚大小的，老爷便一直当成箴言，只认作楚青那丫，是逃脱来了的。究竟邻居路人的话，也不可全信。楚青是年才五岁，楚家又一向散漫，许是惯那丫成，尚未将其缠足，那值事的便以为不是大小了。事后大哥将人数全对过，确是一人不少，听过那人的话后，又将小房内再次清过，的确是不少，衣服面也对得上。老爷，楚青，也许真的已经死于八年前自己府上，现时世上，并无此人。”

再向前一段，便是自己的荐院，也知那里，正有急切等待中的人儿，但自己却似中了邪一般，依然站在这沉默的背影后，久久不忍离去。

安怀听见后唤了一声：“芩如上茶来。”

安怀示意放在桌上，说：“你先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