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我们伟大的申大人竟然当着他的面烧掉了所有他死去兄弟的家信。

方豹低着吭气：“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就是想不通。咱们这些当兵的，在前面拼死拼活的作战，图的到底是什么？咱们在前方拼命作战，可后方又有几个人，真把咱们当回事？咱们这些人死就死了，死一个人，也不过是兵册上注销一个名字。发一笔抚恤，就这么简单。”

“我知你们每个人心里都很不忿，但我首先要你们明白，你们是战士，是军人。一个优秀的军人，首先是要无条件服从任何命令的。所以，我现在命令你们，全给我坐下！从现在开始，老实地坐在这里听我说话！”

“可是这些我都忍了。”方豹想哭，忍着泪不来：“这帮家伙看不起咱们，我也算了。他们是官，是清，是文人，他们看不起咱们，是他们的权利。你不能因这就喊打喊杀把他们都砍了。可他们不能把你辛苦写给兄弟们家属的信都给烧了啊！这他妈还有人味吗？难我们兄弟拼命作战，将军连写信告家属的权利都没有了吗？他们是本没把咱们当人看啊！”说到这，他再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那么现在，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的？”浅清问。

“那他为什么要拦住我们？他要是不拦，我就一刀宰了刚才那小了！”方豹大吼。浅清叹息摇：“杀了他，就算过瘾了？然后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人家也不过是一个奉命而来的小卒，你就是杀一百个又什么用？”

狈急了，一推方豹：“豹哥你说什么呢？你疯了？这天底下还谁比浅少更关心咱们的？他会怕什么人？”

“那就去砍了申楚才！”

“早就有了，只是没法下定觉心。”

“早就有了么”浅清低低说了一声。

可是，那真得是仅仅几封信吗？

这些信里或许有第三卫全将士对死者的情，可是那又关申楚才什么事了？他仅仅是烧了几封信，就成了死罪了吗？这个理，说到哪也说不通。

他伸了自己的右臂：“浅哥儿，我们相信你。我们跟着你生死，你带领我们打胜仗。可有些事，就算是你盖世英雄也解决不了。你说我们这样拼命为的是什么？真得就是为了那赏钱吗？不！是为了我们最基本的荣耀！为了那份我们应得的尊重！可是你看看申楚才那个王八，他有哪尊重我们的意思了？我们是打下三重天的最大功臣，可在他里，我们就是一群不开的莽夫！一个小小酸儒，竟然就敢**嘲笑老吃相难看！**他真以为老听不来他那些话里是什么意思吗！”

所有战士啪的一声，先立正，然后集坐下。

只有浅清自己才知，每天夜里，他在油灯下写那些信时，是怎样的一情。他所面临的，又是怎样的一无奈与自责。

浅清自斟自饮，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在陶醉于芳香酒气之中，直到方豹突然说了一句：“浅哥儿，我想退伍。”

浅清悠悠吐一长气。

大概是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说话太过不现实，方豹终于没再说什么了。

这个梁，结大了。

“说说你的想法。”

浅清的脸有些难看。

没人坐下来，这是浅清的命令第一次失效。

浅清脆不搭理他了。

是啊，申楚才是侮辱了他们，是狠狠打击了他们。可他了什么？

方豹冷冷地看着浅清，他站了起来：“浅哥儿，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你怕了？就因为那个申楚才是个四品大员，你就怕了？就不敢为兄弟们了？”

所有的士兵都默默站了起来，脸上尽显不愤之意。

围坐在餐桌旁，所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还能是什么？”方豹苦笑。

浅清半眯的睛睁了开来：“是早就有的想法，还是临时决定的？”

那真得是重写一次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吗？

“在这里，首先我需要你们相信我，就象以前相信我那样，现在也继续相信我。我承诺过的东

方豹嘿然冷笑。他摸着自己那只空的袖：“没了这只手的时候，我就开始犹豫，自己是不是该退伍了。这条胳膊没了的时候，我确实很难受。但是我知，咱们都是爷们，有些泪，只能往肚里咽。我不想大家为我难过，所以就每天笑哈哈的，只说自己能捡条命回来，已经是赚大了。可是我自己知自己，自己其实已经废了。不过我并没有灰心，我不了骑兵，却可别的。火军，后勤，什么都行。我知浅哥儿你不会抛弃我，而我也舍不得大家，所以我始终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退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里静静地眺望着远山静，好久，才沉声：“你们先坐下来。”

他说到这里，心情逐渐激动，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旁的一众士兵，都默默无言地看他。

不过是烧了几封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