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凑到卢修库耳边，悄声：“大人，今日之势于我方不利，不如暂且放过。”卢修库权衡再三，看了赛戈莱纳，恨恨对约瑟夫大主教：“既然主教您行使庇护之权，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倘若大公问起使者之事，还请您亲自去解释一下。”

早在一千年前，罗大帝君士坦丁颁下皇帝敕令，诸区基督教堂皆有庇护之权，凡有逃亡者，可以忏悔为名教堂寻求庇护，各级官府俱不得涉。从此各地沿袭成俗，苏恰瓦亦不例外。约瑟夫大主教如此说，明明白白就是邀赛戈莱纳同去叙话，话中却无半把柄可抓。卢修库气得槽牙暗咬，只恨手下无人，遂使竖横行。

约瑟夫大主教大不耐烦：“本座自会理会，这等罗唣！”卢修库哼了一声，转离去，四周士兵也纷纷收剑鞘，松弩回匣，跟着洛德，一会儿功夫走的净净。

赛戈莱纳的手人所共见，以约瑟夫大主教的修为尚不能在百招内占得上风。卢修库麾下只一个洛德可称手，这“留住”说的容易，作起来可是千难万难。斯文托维特派众人看他脸变化，好不痛快。尤利妮娅更是拍手笑：“执事大人执法最严，任你是盗匪、逃犯、飞贼还是土耳其人，都不会徇私的。”她细声语，声如脆耳银铃，话内却辛辣无比。

赛戈莱纳大踌躇，他本无意冒充使者，卡瓦纳修士反复代，《箴言》一事牵涉极广，不可轻易透与人知。此时约瑟夫问起，他不知是否该说实话。约瑟夫何等光，见他言又止，猜到必是隐秘之事，呵呵笑：“你也不必为难。你既然能义助斯维奇德，可见也是个义人，义人作事总不会错。”赛戈莱纳见这大主教慷慨磊落，不为己甚，添了几分好。他忽想约瑟夫大主教在苏恰瓦贵为大主教，武功又，或许能知当年《箴言》和苏恰瓦某大人的关系，心中一动，开说：“事关机密，我只能说给大主教您听。”

她说话间，用净洗清赛戈莱纳的伤，悉心抹上一层药膏，再用麻布绷带细细缠好。她一心忙着包扎，偶尔抬，看到赛戈莱纳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面大窘，轻轻嗔：“你看我作什么了？”赛戈莱纳说话直接，笑：“你生的好看，自然想多看两。”尤利妮娅听了，窘上加窘，白净的面上腾起两团红云，慌忙垂啐：“呸！不说好话！原来是个轻薄人！”

约瑟夫大主教啜了薄荷，长长叹息一声：“这小从小就好冲动。前几日他去刺杀使者，我说此事系重大，不可轻举妄动，他的师弟师妹也苦劝。不料这小一个人竟负气离城，以致丢了命。倘若有几个门人跟随他，那三个土耳其使者又岂能伤到他。”

尤利妮娅猛然回首，冲赛戈莱纳作了个手势，叫他也过来。卢修库大声：“且慢，这小假冒使者，无论动机为何，已犯了欺瞒大公之罪，谁也不得带走！”约瑟夫大主教冷笑：“你适才也说政教分离，本座不这事。你有能耐，自己去留住他罢！”轻轻把球踢给了卢修库。

约瑟夫先是一楞，旋即明白过来，便让斯文托维特派的人且先候着，自唤了赛戈莱纳走到教堂后厅。后厅法座的侧翼立有一木制的小屋，被一块板隔成两间，各有一个枣小门，俱都锁了，上面用黑布幔罩了个严实。约瑟夫从腰间取一把铜钥匙，打开其中一个小门：“你去吧，这里除了你我，只有上帝，尽可以畅言。”赛戈莱纳奇：“这里莫非就是告

众人了教堂，就在长凳上坐下。约瑟夫大主教唤助祭和司铎，吩咐他们起蜡烛，拿些伤药绷带来。不多时，诸齐备，教堂内灯火通明，约瑟夫对尤利妮娅：“你去帮他包扎一下双手，这事还得姑娘家来作。”尤利妮娅：“大主教爷爷您不用抹些药么？”约瑟夫假意怒：“本座外号钢拳铁骨，岂是一个小能伤的？”尤利妮娅咯咯笑：“是了，谁想伤您老人家，除非能徒手拆了这栋教堂。”众人都是一阵笑，约瑟夫大主教对斯文托维特派向来十分照顾，平时开惯了玩笑的，并没什么架。

赛戈莱纳跟随着约瑟夫主教和斯文托维特派众人离开大公城堡，一路穿城而过，来到了位于城西的圣西里尔大教堂。赛戈莱纳走到教堂门，忽然停住脚步，对约瑟夫大主教正：“我乃是公教中人，不能擅东正教堂。”约瑟夫大主教大手“啪”地拍他肩膀，不悦：“这小，说什么有的没的！天主只有一个，哪里分甚么希腊罗！”赛戈莱纳：“教规所在，不敢违背。”约瑟夫大主教：“本座生平最无成见，东西两教一视同仁，这教堂也不知过多少罗和阿维农来的神甫，你年纪轻轻，倒比西多会的修士还死脑。”赛戈莱纳：“希腊教会不认罗教皇为正统，反以拜占牧首为尊，终究于我教义不合。”

赛戈莱纳神学素养甚，此时难得有发挥的机会。尤利妮娅见他明明一脸稚气，却一本正经地跟约瑟夫主教讨论神学，禁不住噗嗤一笑。赛戈莱纳看到她笑靥盈盈，一时有些发呆。约瑟夫大主教哂然：“无知小童，你哪里知！八十年前，彼得·穆沙特大公已与拜占教会决裂，从此尔多瓦历代主教，皆是大公自行指派，与拜占牧首本无涉。我亦是亚历山德鲁礼聘的本国人，君士坦丁堡何有与我哉？”赛戈莱纳听了，这才迈步去。

约瑟夫大主教见一语憋住执事，勾起指对赛戈莱纳：“小，若卢修库执事大人一时失手，不曾留住你。你可去城中教堂求神宽衍，上帝永远对诚心忏悔之人敞开大门。”

赛戈莱纳只盼她一双纤纤细手能多停几时，只可惜尤利妮娅扎完绷带，匆匆起，飞也似地坐回到齐奥和其他门人旁，看也不看这边一，令他好一阵怅然。待得一切收拾停当，约瑟夫大主教坐到赛戈莱纳对面，倒了杯绿薄荷，面容肃然：“诺瓦斯老与我是好朋友，嘱托我照顾他的门人。你说吧，斯维奇德那小究竟还活着么？”赛戈莱纳便隐瞒了自己的来历，只从路遇土耳其使者开始说起。当听到斯维奇德被土耳其使者用“真主之德”斩了三下时，齐奥等斯文托维特派的人俱悲垂泪，尤利妮娅更是双手掩面，肩不住颤抖。她其实已猜赛戈莱纳刚才不过是骗她，只是不愿去想，如今听到斯维奇德死之状，心中悲痛越发难忍起来。

齐奥和其余弟过来，却不理诺德。

赛戈莱纳：“斯维奇德兄弟力战不退，当真是一位豪杰。我已将他尸掩埋，坟前剑作为极好，你们过去一寻就着。”齐奥“唰”地站起来，说我立刻去备。约瑟夫大主教摆摆手，让他且先坐好，转：“于是你便剥了土耳其使者的衣衫自己穿上，大摇大摆来了苏恰瓦，我说的可对？”赛戈莱纳略一，约瑟夫疑：“你来苏恰瓦冒充使者，究竟所为何事？”斯文托维特派听到大主教问到关键，都竖起耳朵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