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似认得自己。缘空看着那双琉璃似的眸，总觉十分熟悉。“多谢神君。”缘空从那玉白的手中小心接过那串佛珠。

缘空伸手去接，那神君比他更快，佛珠将将半落面，他还未及波，她已伸手从中将那佛珠捞，转冲他：“尊者当心，下次可勿再落下佛珠了。”

他没有什么选择，缓慢地打开了那玉瓶，平静：“多谢菩萨。”缘空闭咽下那颗忘情丹，再度陷了混沌。观音的声音缥缈遥远，缘空手上的伤痛却更为剧烈。

解脱，情孽之伤此消彼长，不日将心缠绕被贬回，届时无论你想与不想，你也会被迫忘了前缘。”观音净瓶里的杨枝了他的右手。

他未曾料到会到如此地步。“这儿刚好有一颗忘情丹，是昔年前凤凰留下的，此番便予你罢。”观音抬手，一瓷白玉瓶便落于他前。

可是他却在此间生了一妄念，若他回历练重登仙途，不再成佛，是不是可以坦她？“何苦为了一凡情赔上经年修为？”那时她慨叹白蛇，惋惜之意言犹在耳。

“尊者不必客气，苦楝有要事在，先行一步了。”她不再多言，颔首离去。苦楝。缘空默想了这个名字，看着她转而去的背影总觉得似曾相识。

他想记得她的模样，记得那紫裙黑裳，记得她发间的楝木簪，记得那清淡悠远的香，原来他才是那株摇摇坠的残荷，她是那场连绵夜雨，是他无可避免地被她淋透。情不知何起，一往而，他在迷障中闭目听。

直到孽海一伤才惊觉情重，闭关千年反更为压抑，被反反复复吞噬蚕。红尘情意，从遇见她的那天便悄然而生，情之念再压抑不得了。吞下忘情丹也是逃避，回历劫也是逃避，只是若在天界，他尚能再见她一面。

“尊者。”她微微颔首行礼，缘空不知她称号，只得默默，她而过之时，缘空闻到她上一阵熟悉的香味，好似是楝，右手指间倏然传来一阵刺痛，他怔然脱手，佛珠砉然下坠，直堕海。

那伤势初时因那甘消退一二，随即便反扑而来，剧痛令缘空冷汗骤落。“那一凡情是断然压抑不得的。”观音叹。缘空脑极了。孽海相遇是第一次在天界见她。

缘空想起那日她淡淡地提及凤凰不肯吃下忘情丹，此刻的自己与凤凰亦没什么分别，他也不愿吃。不肯忘在雷峰塔下遇见的那个人，也不肯忘那夏日莲初绽，日光洒落在她脸上的场景，更不肯忘那夜雨残荷，她静坐在他旁之时。

她杨枝在缘空眉间，那额间倏然留下一金印。三千年后，缘空奉命去柄山取眠珠，途经孽海遇一行匆匆的冷淡神君。

佛珠握在右手中，灼一片。缘空皱眉，伸手仔细查看，十指净无痕，他又望了望那远去的白衣红裙，皱眉不解。为何好似被其所伤？缘空摇摇，大抵是错觉罢。

“不异空，空不异。”还能再见面吗？阿楝。缘空几乎失去意识，梦中却是满池莲同那紫楝缠。莲从淤泥而生，楝树却长于平地之上，又怎可缠在一起呢？

“恨无趣。”她曾摇叹。本就荒唐，他曾告诫她勿动情念，自己却因她动情，他那微薄痴妄便转瞬成空。

那幻梦眨扑灭，满目楝一消退，不见一紫意，只余莲枯萎，满池莲叶残缺。观音仍持着净瓶，瓶内杨枝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