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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颊出现一层薄薄的粉红色。
“毕先生应该很好吧?”
“是的。”
“希望你的工作也很顺利?”
“是的。”
“你目前住在伦敦?”
“是的。”
短促而严厉的答案说明他已经把画画完全赶出她的脑海。这样就够了,他微微一笑。“你大概希望我滚到地狱去?”
粉红色变深了。“当然不是。”
他垂下眼光看向她戴着手套的手,她的右手大拇指一直不安地摸着左手腕。
她顺着他的眼光往下,双手的小动作马上停止。
“我认为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希望我滚到地狱去,”他说。“我甚至猜测你们逃到伦敦,是不是因为我。”
“我们没有‘逃’。”她说。
“然而,我还是觉得受到些许冒犯。你们什么都没说,连送个信通知一下都没有。”
“我们没有时间跟所有的人道别,樊世很急…”她的眼神开始充满戒心。“他一旦决定就不允许任何事耽误他。”
“你答应替我画像,”他轻声说。“我非常失望。”
“我相信那失望应该过去了。”
他靠近一步,她没有移动。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下头来。
香味幽幽传来,还是以前记得的味道,还有以前记得的紧张:相互间的拉力…和抗拒。
“嗯,光为了画像,就足够让我来到伦敦了,”他说。“至少这是我跟你迷人的朋友凯洛夫人说的。所以,她同情我了,不只邀请我前来她的家人所住的这风景如画的庄园,还派她的一个兄弟陪着我,怕我迷路呢。”
他抬起头,在她金色的眼中看见各种情绪在其中翻搅:愤怒、焦虑、怀疑…还有一些无法解读的东西。
“看来迷路的反而是菲娜,她早就该到了。”
“真可惜,她要赶不上跳舞了。音乐已经开始,”他看看四周。“我以为会有许多英国绅士赶来带走他的舞伴去跳第一支舞。”他回身面对她。“一定有人邀了你吧?”
“我很清楚自己的能耐。如果现在就开始跳,很快就会阵亡。我只答应了四支舞。”
“五支。”他伸出手。
她注视着那只手。“稍后吧…或许。”
“稍后你会推辞,”他说。“你会说脚痛啦、太累啦。何况我也可能太累,因而行差踏错。我记得曾经跳错,后来就没再跟你跳过舞。”他的声音放低。“你不会是想要我诱哄(译注∶coax温和圆滑但善意而有耐心的诱导)吧,我希望?”
她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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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菲娜重复黎柔的话。“你不可能是认真的,你刚来还没两天,何况我才刚到。”
“你应该早一些来的。”黎柔将铁锈色礼服放入皮箱内。
她们在黎柔暂住的房间,时间是早上八点,舞会虽然到接近清晨才结束,但是黎柔已经得到充分的休息。她睡得像死人一样,而她一点也不惊讶。她上床时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五年的苦力,而艾司蒙就是她的工头。整个晚上就像是一场战役,事实上,如果他们拿起武器、公然开战,她反而欢迎。当你面对的只是影子、隐喻和暗示,这种仗要怎么打?他怎么可能在一切的行为举止都如此完美合宜时,却让她感觉这么不合宜的燥热?
菲娜在床边坐下来。“你在躲避艾司蒙,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