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倒退飞的鸟

“宇无过要走！”

在内衣店关门之后，徐玉走来跟我说。

“去哪里？”

“他想去mei国读书。”

“读书？”

“听说mei国有一间学校专门教人写小说的，米高基里顿也在那里上过课，后来便写chu了《刚果》和《侏罗纪公园》。”

“是吗？我倒没有听过。”

“早阵子宇无过的确把我吓了一tiao。这几天，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他说是灵gan枯竭，所以给了自己很大压力，他想chu去走一走。”

“这是好事，否则他可能是本港开埠以来第一个因为写科幻小说而发疯的人。”

“可是，他说要自己一个人去。”

“一个人？要去多久？”

“他说想去多久就多久。”

“他想跟你分手吗？”

徐玉无助地望着我，一滴yan泪忍不住liu下来：“他没有说分手，他说他想尝试过另一zhong生活，他被生活压得透不过气了。也许我妨碍他创作吧，作家是不是不能有太稳定的gan情生活？”

我不懂得回答这个问题，我以为作家和其他人都没有分别，任何人都在稳定和不稳定的gan情关系中徘徊，时而得到平衡，时而失去平衡，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宇无过和徐玉的gan情正在改变。这个男人开始想摆脱这段gan情，想寻求chu路。结果只有两个：他终于发现徐玉是他最爱的女人或他终于决定和徐玉分手。

徐玉打开pi包拿chu纸巾抹yan泪，我看到她的pi包里放了很多现金。

“你为什么带那么多现钞chu来？”

“我到银行提给宇无过的，给他去mei国。”

“是你的积蓄？”

徐玉点tou：“这里有数万元，是我全bu的积蓄。”

“他这个人太任xing了，拿你的钱自己去旅行。”我说。

“他不是去旅行，他去散心。周rui，宇无过向来都是个任xing的人，你没有跟他一起生活，你不知dao罢了。他常常是自己喜huan怎样就怎样，不会理会别人的gan受，我zuo他的女人，要常常跟在他后面，替他收拾残局。譬如报馆打电话来追稿，他从来不肯接电话，都是我去跟人家说话的。他骂了人，是我去跟人家dao歉的。他不肯起床去上班，是我打电话去替他请病假的。我知dao他不喜huan应酬，我到现在还不敢要他去见我的家人。”

我摇tou苦笑。

“你笑什么？”徐玉问我。

“我跟宇无过原来很相似，我是最任xing的一个，向来是森替我收拾残局。看来我很幸福。”

“我没有觉得自己不幸啊！我喜huan照顾宇无过，觉得他需要我这一点很重要。”

我跟徐玉不同，不习惯照顾别人，我喜huan被照顾，觉得被照顾这一点对我很重要。

“宇无过什么时候走？”

“要看看什么时候订到机票，很快了。”

“那你怎么办？”

“他答应会打电话给我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东西，是我以前不会想的。爱一个人，应该给他空间，对不对？”

“你聪明了很多。”我赞叹。

如果有一zhong女人，要靠恋爱和失恋来成长，徐玉便是这zhong女人。

两个星期之后，宇无过带着徐玉给他的钱去寻找自由和空间。徐玉在送机时qiang忍着yan泪，宇无过却象狼子那样轻快地离开。我还是认为被人照顾比照顾别人幸福得多。有一个人永远为你收拾残局，又何妨任xing？

半年一次的减价从这一天开始，内衣店来了很多平时不会来光顾的人，这些人通常舍不得买昂贵的内衣，但又仰慕名牌，所以往往在七折或半价时才chu现。

黄昏时，一个shen材瘦削的女人进来挑选内衣，她的样子很面熟，我好像是认识她的。这一天忙得tou昏脑胀，一下子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女人的shen材并不丰满，我看她ding多只能穿三十二A，她在店内徘徊了很久，我忍不住问她：

“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忙吗？”

“是不是有一zhong神奇xiong围？”她问我。

“啊，是的。”我早猜到她想要一些特别效果的xiong围，所以要待店里的人不太多时才鼓起勇气开口。

“神奇xiong围有三zhong，你要哪一zhong？”我问她。

“有哪几zhong？”

“有劲托的、中度的和轻托的。”

“劲托。”她毫不犹豫地说。

“劲托这一款很畅销呢，能够将xiongbu托高两寸。”

“这样会不会好像欺骗别人？”她有点犹豫。

“欺骗别人？怎能说是欺骗别人呢？其实就和化妆差不多，只是mei化而已。化了妆也不用告诉别人，对不对？”

她对我的解释很满意，说：“那让我试试看。”

“你要什么尺码？”

“三十二A。”她轻声说，脸上带着自卑。

三十二A的女人在试shen室内逗留了超过二十分钟。

“小姐，需不需要帮忙？”我问她。

“会不会太夸张？”她让我进试shen室。

她的左xiong上有五颗小痣，排列得象一个逗号。我不会忘记这个逗号。

“你是不是游颍？”我问她。

“你是周rui？”

全凭一个逗号。

“你真是游颍？我认得你这个逗号。”我指着游颍xiong前那个由五颗小痣排成的逗号。

“太好了！我刚才就觉得跟你很亲切，好像很久以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