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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主动请她坐下的。汉默科技的人大部分都会直接坐下,也许苓雅经常感到不受欢迎,所以觉得必须先问一声。
“当然。”晓蔷努力以热情的语气说。“我会喜欢有你作伴。”如果她是天主教徒,她一定得在告解时认这个罪,因为这是比说她爸爸对汽车一窍不通还要大的弥天大谎。
苓雅在桌边坐下,咬了一小口三明治,细嚼慢咽着,用纸巾擦擦嘴巴,喝一小口汤,再用纸巾擦擦嘴巴。晓蔷被催眠似地观看着那有如维多利亚时代淑女的用餐礼仪。她的餐桌礼仪不错,但苓雅使她觉得自己像野蛮人。
苓雅在片刻后说:“你大概看过昨天那份恶心的『时事通讯』。”
晓蔷发现“恶心”似乎是苓雅的口头禅。
“我猜你指的是那篇文章。”她觉得没有必要转弯抹角。“我瞄了几眼,但没有全部看完。”
“那样的人使我耻为女人。”
晓蔷知道她应该三缄其口,因为苓雅就是苓雅,任何力量也改变不了她。但心里那个使她在应该闭嘴时开口的小魔鬼逼她说:“为什么?我觉得她们很诚实。”
苓雅放下三明治,愤慨地看晓蔷一眼。“诚实?她们听起来像妓女。她们只想从男人身上得到金钱和大…大…”
“阴茎。”晓蔷说,因为苓雅好像不知道那个字眼。“我不认为她们只想要那些。我好像记得里面提到忠实、可靠、幽默感…”
苓雅不屑地摆摆手。“你要信就去信吧,但整篇文章的重点显而易见地就是性和金钱。它的内容既恶毒又残酷。想想看,那些没有很多金钱,又没有很大的…那个…的男人…”
“阴茎。”晓蔷插嘴。“那个东西叫阴茎。”
苓雅紧氓着嘴唇。“有些事物不适合公开谈论,但我以前就注意到你满口脏话。”
“我才没有!”晓蔷激动地说。“我承认我有时会说粗话,但我正在努力改过。何况,阴茎不是脏话,它是身体某个部分的正确名称,就像腿叫腿一样。还是你对腿也有意见?”
苓雅的双手紧抓桌缘,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了。她深吸口气。“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些男人看到那篇文章时会作何感想。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不够好,甚或低人一等。”
“他们有些人确实是如此。”晓蔷嘀咕。这个问她最清楚,因为她就和三个差劲低劣的男人订过婚,而且她指的也不是生殖器官。
“没有人应该受到那种待遇。”苓雅提高嗓门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令晓蔷惊讶的是,苓雅的手在颤抖。看来她是真的很激动。
“我认为看过那篇文章的人,大部分都觉得它很滑稽好笑。”她以安抚的语气说。
“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觉得骯脏、下流、卑鄙。”
“我不同意。”晓蔷直率地说,把包装袋和空罐子扔进垃圾桶。“我认为人们看到他们想要看到的。卑鄙的人认为别人跟他们一样卑鄙,满脑子淫秽念头的人看到任何东西都觉得淫秽。”
苓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你在说我满脑子淫秽念头吗?”
“随便你怎么想。”晓蔷走出休息室,以免她们小小的意见不合升高成公开的战事。她最近是怎么了?首先是她的邻居,现在是苓雅。她好像跟任何人都处不来,甚至是猫。当然啦,没有人跟苓雅处得来,所以她不知道那该不该算数。但她一定会更努力地跟山姆好好相处。他老是激怒她,但她也时常激怒他。问题是,她已经忘了该如何与男人相处。自从第三次婚约破裂后,她就彻底地戒除男色了。
哪个女人有她这样的遭遇时,还会想跟男人有所瓜葛呢?才二十三岁就订过三次婚和解除过三次婚约,这样的记录并不值得炫耀。并不是她长得丑;她有镜子,镜子里的女人标致苗条,两颊有浅浅的酒窝,下巴有一道浅沟。她在高中时代深受校内男生的喜爱,因此高三时就和棒球校队的明星投手贝瑞订了婚。但她想要升大学,贝瑞想要往棒球界发展,于是他们渐行渐远,婚约也不了了之。贝瑞的棒球生涯同样是不了了之。
接下来是亚麟。那时她二十一岁,刚刚大学毕业。亚麟等到婚礼前夕才让她知道他仍然爱着前任女友,跟晓蔷交往只是为了证明他已经忘了旧恋情。但忘不了就是忘不了,抱歉,别记仇。
别记仇?作你的春秋大梦,狗杂种!
亚麟之后,她终于跟华良订了婚,但也许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她那时并不是真心许下承诺。不知何故,在他开口求婚和她说愿意之后,两人反而疏远起来,他们的关系就像慢慢地凌迟至死。当他们的婚约终于入土为安时,两人都很有种解脱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