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我咬着唇,掀开棉被。“我去画室睡。”
“不必。”杰生早我一步跳下床。“既然你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那好,我才该是睡画室的那个人。”
“阿生!”
回应我的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仿佛关上的不只是卧房的门,还有他的心门。
我彻夜未睡,便爬下床收拾简单行李。
由于没打算与杰生分开太久,所以行李袋里只放了几件常穿的换洗衣物。我只是希望他能够趁这个机会冷静冷静。常年不得意的沮丧几乎要击倒他了,我希望他能够振作起来。
也许春天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天一亮,我准备了早餐后便离开这个住了三年多的家。杰生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无声无息。
我留了两万块现金给他,手边剩余的钱也支持不了太久,但没关系,我会想出办法来的。
首先要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我找到了一间月租十分便宜的小套房,付了一个月租金。
离开时,身边没多少东西,只有一套画具,一袋衣物。
我把新地址告知杰生,他表现的很冷淡。
**
正式分居后,我发现我会担心杰生没好好照顾自己,也关心他的近况。
与他分隔出距离,我比较能够试着继续爱他。
重新适应一个人独居,才想起我原本就相当不适合离群索居的生活。
斑处不胜寒。我也缺乏艺术家特立独行的怪脾性。
我喜欢看人,喜欢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喜欢身处在人群里,不着痕迹地融入其中。
有一回我一个人走在街上,身边行人来来去去,没有人回头多看我一眼,我却觉得十分安全。彼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如此需要安全感。
杰生的暴力相向剥夺了我需要的安全感,不离开,我是无法活下去的。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痊愈的时候,我回家看他,希望他也已经有办法处理自己的情绪,如果我回到家,我们可以不再互相伤害。
那一晚,我刚忙完,买了晚餐回家,打算好好跟他谈一谈。
那是我离开后第一次踏进家里,屋内混乱的情况像是经历过世界大战。我在房间里找不到他,又到画室去找。
画室的门开着,里头没人,我走了进去。
那幅我未完成的画还在画架上,用防尘布盖着。
地板上到处是一块块被撕裂的画布,有一些油墨没干全,不小心踏在上面会拈在鞋底。
我撕开几块黏在鞋底的布。
然后,我看到杰生的画。
那幅画就那么怵目惊心地展示在那里。
画面交错着黑洞般的黑、鲜血似的红、刺目的黄,以及像是呕吐物的绿。
一幅抽象油画,没有光,只有深深的、无尽的黑暗和许多混乱的情绪…连画者自己也无法控制,所以它失控了,彻彻底底地失控!
画里的情绪像发狂的野兽一般惊骇了我,一个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骤然出现在画室门口。
我回过头,望进杰生那陷入疯狂境界的眼神,心痛和恐惧再度侵袭我,比任何一回都要来的剧烈。
懊退后,还是向前?
懊逃,还是紧紧抱住他?
不用选择,我已经冲上前紧紧地抱住他。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不要…
“我那么爱你…”他悲伤地望着我。
那是暴力前的前奏。
下意识地,我退后一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从画室里逃了出来,却来不及开门,背后的男人一把扯住我的头发,我的头撞向墙壁。接着是一阵猛烈的拳打脚踢,仿佛要把他一生的不如意都发泄在我身上。